扶風郡的雨季,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
扶風郡墾荒點的災民正忙著收割水稻,田埂上,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補丁衣服的孩子,追著蜻蜓跑來跑去,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穀物的氣息。
三號墾荒點的希望集體農莊書記老周蹲在田埂上,手裡拿著一根煙,卻沒有點燃。他看著遠處雨林中連綿的耕地,眉頭緊鎖,臉上帶著一絲憂慮。
昨天,上級給他打電話,說上級給他們分配了一批琅琊知識青年,大概三十多個人,下周就要到三號墾荒點,安排在下面的農莊開墾荒地。
「周書記,在想啥呢?」張大壯扛著一把鐮刀走了過來,臉上沾著汗水和泥土。
「是不是在想城市知青的事兒?」
老周點了點頭,嘆了口氣:「是啊,三十多個人,可不是個小數目。」
「咱們希望農莊本來就不富裕,上級給的資源也不多,各種生活物資剛夠自給自足,突然來了這麼多知青,吃穿住都是問題啊。」
張大壯也皺起了眉頭:「可不是嘛!」
「就咱們農莊來說,現在有三十多戶人家,一百多口人,上級每個月的補給也就那麼點。」
「知青來了,至少得給他們安排住房吧?」
「現在村裡的土坯房和木屋都住滿了,還要給他們建房子,又要拖慢我們的開墾的進度,總不能讓他們睡在露天地里。」
「還有,他們都是城裡來的孩子,細皮嫩肉的,哪會幹農活?」
「還是開墾雨林的荒地,我們這些常年干農活的人,都有些頂不住,更何況是那些知識青年?」
「到時候不僅幫不上忙,還得讓農莊的成員分心照顧他們,分物資的時候,還得給他們留一份,這對咱們來說,壓力可不小啊。」
「要是他們決定留下來,就更麻煩了,本來分給我們的土地,也要分給他們一份。」
張大壯對於知識青年來他們的農莊意見很大,最重要的是,他擔心這群知識青年和他們農民搶本就不多的土地。
老周磕了磕菸斗,無奈的說道:「這是國家政策,沒辦法。上面說了,這是政治任務,必須無條件接受。」
「而且,政府會給知青發補貼,還會調撥一部分糧食和物資,應該能緩解一些壓力。」
張大壯撇了撇嘴:「補貼能有多少?糧食又能調撥多少?書記你不是不知道物資有多緊張!」
「我聽說,城裡的孩子都嬌生慣養,吃不了苦。到時候他們要是嫌農活累、飯菜差,鬧起來怎麼辦?還有,他們會不會跟農莊的成員鬧矛盾?畢竟生活習慣、說話方式都不一樣。」
老周沉默了片刻,說道:「這些都是有可能的。所以,我們得提前做好準備。」
「住房的話,把村里閒置的倉庫收拾一下,再讓幾戶人家擠出幾間房,應該能應付。」
「吃飯的話,讓知青們跟農莊成員一起吃大鍋飯,或者自己開伙,我們直接把給上面撥給他們的物資都分給他們。」
「至於矛盾,我們要多做思想工作,告訴農莊成員包容知青,幫助知青,也告訴知青們要尊重社員,虛心學習。」
「畢竟,大家都是為了建設農村,目標是一致的。而且,知青到我們這邊生活只要五年,就當接待親戚了,忍忍就過去了!」
張大壯還是覺得五年時間太長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一陣爭吵聲。
老周和張大壯連忙走了過去,只見村民劉二柱正和幾個村民爭論著什麼。
「我反對接收知青!」劉二柱臉紅脖子粗地說道,「咱們農莊本來就不富裕,現在又來了這麼多吃白飯的,這不是給咱們添負擔嗎?」
「他們城裡來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能幹什麼農活?到時候還不是得我們養著他們?」
「二柱,你怎麼能這麼說?」一個老年村民說道。「知青是來支援墾荒點建設的,有好處的!」
「有什麼好處?」劉二柱反駁道。
「我看他們就是來蹭吃蹭喝的,你看咱們農莊的孩子,從小就跟著大人干農活,才有口飯吃。」
「他們城裡的孩子,天天在城裡享福,現在倒好,國家終於想起我們,給我們分土地、分房子,他們就跑來占我們的便宜,我不服氣!」
「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另一個村民說道。
「國家有政策,我們不能違抗。」
「再說,知青也不容易,離開家鄉,離開父母,來到這麼偏遠的地方,肯定也會想家的。」
「我們應該多體諒他們。」
「體諒他們?誰體諒我們啊?」劉二柱說道。
「這次的收成本來就一般,上面給的物資剛剛夠,要是再給知青分糧食和物資,我們自己都可就不夠了。我看啊,這知青還是別來的好!」
老周走上前,咳嗽了一聲,說道:「二柱,別在這瞎嚷嚷了,墾荒點集體農莊接收知青是國家政策,不是我們自己能說了算的。」
「再說,知青來了,也不是吃白飯的。他們會跟我們一起干農活,為我們開墾荒地。」
「而且,他們有文化,能教農莊的孩子讀書寫字,能幫我們記帳、讀報紙,這些都是有用的。」
「我們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困難,要往長遠看。」
劉二柱看到書記來了,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還是不服氣地說道:「周書記,我知道這是政策,可我就是覺得不公平。咱們辛辛苦苦開墾的土地,收的糧食還要分給外人,心裡不舒服。」
老周拍了拍劉二柱的肩膀,說道:「我理解你的心情。」
「這樣吧,等知青來了,我會跟他們說,讓他們儘快適應農村生活,努力干農活。」
「只要他們肯幹活,就不會白吃我們的糧食和白拿我們的物資了,上級也給知青補充了不少物資,我們一定能克服這些困難。」
「而且,政府規定每個知青待滿五年,就可以回城了,他們不一定會分我們的土地,大家儘量包容,五年很快就過去了!」
劉二柱還想說什麼,但看到老周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悻悻地走開了。
老周看著劉二柱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知道,村里像劉二柱這樣想的人不在少數。
對於這些世代務農、經歷過災荒、大逃荒的農民來說,土地和糧食就是他們的命根子。
現在,上面要把他們費盡千辛萬苦開墾出來的土地、辛苦種出來的糧食分給一群陌生的城裡人,心裡難免會有牴觸情緒。
而且,他們對知青的到來充滿了疑慮,不知道這些城裡來的孩子能不能適應農村的生活,能不能給村裡帶來真正的幫助。
與此同時,在希望農莊的另一頭,張大娘正坐在自家的院子裡,縫補著一件舊衣服。
她的兒子去年軍隊服兵役,現在家裡只有她和老伴兩個人,聽說知青要來,張大娘的心裡既有些期待,又有些擔心。
「老伴,你說這群下鄉的知青會是什麼樣子?」張大娘問道。
「還能是什麼樣子?就是一群城裡的孩子唄。」張大娘的老伴一邊劈柴,一邊說道。
「聽說都是讀書人,有文化,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幹活。」
「有文化好啊!」張大娘說道。
「咱們農莊的孩子大多沒讀過多少書,要是知青能教他們識字,那就太好了。」
「知青們離開家這麼遠,肯定會想家,我們多照顧照顧他們,就像照顧自己的孩子一樣。」
「照顧是應該的!」老伴說道。
「可就怕他們嫌我們農莊的條件差,不願意待,到時候他們鬧著要回城,我們也沒辦法。」
「應該不會吧!」張大娘有些驚訝。
「怎麼不會!」經過的李大娘,聽到張大娘他們的討論,忍不住說道:「那些都是城裡的嬌小姐、大少爺,細皮嫩肉的,能下地幹活嗎?
「到時候,恐怕還要咱們伺候他們。」
「就是啊!」旁邊的一個中年漢子附和道。
「咱們這裡的地,都是硬骨頭,刨一鋤頭都費勁。那些城裡娃,怕是連鐮刀都不會拿。」
「話也不能這麼說。」張大娘對於有文化的讀書人,很有好感的。「城裡的青年有文化,能教咱們的孩子讀書,是好事!」
「好事?」李大娘撇了撇嘴。
「一個月前,隔壁農莊就接收幾個知青,來了沒三天,就哭著要回家,說咱們這裡蚊子多,飯不好吃,要死要活的,嚴重拖慢了開墾的進度。」
「最後還是農莊的成員受不了,集體給他們湊了路費,才把他們送走的。」
李大娘說道:「那是個別情況。」
「我聽書記說了,這次派來的青年,最少也會待滿五年才能回去,再也不能私自送回去,咱們希望農莊窮是窮了點,可也不能讓人看不起。」
「人家城裡的娃娃願意來,咱們就得好好待人家,讓他們知道,農村不是他們想的那樣,咱們農民,也不是只會刨地的粗人。」
李大娘的老伴也是這個態度:「國家讓他們來,他們肯定會好好乾的。」
「我已經把西廂房收拾出來了,到時候要是有知青安排到咱們家,就讓他們住西廂房。」
「我再給他們準備幾床乾淨的被褥,讓他們住得舒服一點。」
李大娘看著張大娘兩口子,嘆了口氣,說道:「你們兩口子,就是心太善了。」
「希望他們能懂事,能好好幹活吧!」
張大娘心裡默默祈禱著。
她希望這些城裡來的孩子,不要像隔壁農莊的知青一樣,能儘快適應農村的生活,能和農莊的人好好相處,能為農莊的發展出一份力。
而在縣城裡,縣政府的會議室內燈火通明。
縣長正在主持召開知青接收工作會議,各個集體農莊的書記都參加了會議。
「諸位,知青接收工作是當前的重中之重。」
「中央和市政府都非常重視這項工作,我們必須高度重視,精心組織,確保知青能夠順利到達各個集體農莊,安心幹活。」
縣長看了看下面臉色各異的農莊書記們,繼續說道:「各農莊要提前做好各項準備工作,包括住房、糧食、物資等,要確保知青來了之後有地方住、有飯吃、有活干。」
「同時,要加強對知青的思想教育和管理,引導他們樹立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讓他們儘快適應農莊生活。」
「另外,要做好農莊成員的思想工作。」縣長強調道,「要讓農莊成員認識到知青下鄉的重大意義,自覺支持和配合知青接收工作,關心愛護知青,幫助知青解決實際困難。」
「對於那些有牴觸情緒的成員,要耐心細緻地做好說服教育工作,不能簡單粗暴地處理,避免引發矛盾。」
各農莊的書記紛紛表示,會按照縣政府的要求,做好各項準備工作,確保知青接收工作順利進行。
但是,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絲擔憂,畢竟,知青接收工作涉及到方方面面,困難重重,要想真正做好,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會議結束後,周書記回到農莊,立刻召集了農莊的各方面的負責人,傳達了縣政府的會議精神,並對知青接收工作進行了詳細的部署。
他要求農莊各個負責人要以身作則,帶頭做好思想工作,確保農莊成員能夠理解和支持知青接收工作;要儘快落實知青的住房、糧食、物資等問題,為知青的到來創造良好的條件;要加強與知青的溝通聯繫,及時了解他們的思想動態和實際需求,幫助他們解決遇到的困難。
下面的人紛紛點頭答應,但心裡都清楚,這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面。
當那些嬌生慣養的城市青年來到這片陌生的土地,當他們面對艱苦的生活和繁重的農活,當他們與淳樸而又固執的農民相遇,將會發生怎樣的故事?
沒有人知道答案。
希望農莊的夜色漸濃,稻田裡的蛙鳴聲此起彼伏。老周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望著通往縣城的大路,心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他不知道這些即將到來的知青,會給希望農莊帶來怎樣的變化,是福是禍,誰也無法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