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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澳門不是天堂

2026-08-18 21:35:48 作者: 愛吃番茄炒蛋的貓爺

  「站住。」為首的黃毛叼著煙,一臉兇相,上下打量他:「內地偷渡來的?!」

  徐佩紳心裡一緊,下意識就往後退,強裝鎮定:「你……你們想幹什麼?我告訴你們,我在澳門可是有朋友當官的。」

  「朋友?」黃毛嗤笑一聲,上前一步就把他推在牆上:「在澳門地界,你認識誰都不好使。」

  「剛從賭場出來,贏了不少吧?哥幾個最近手頭緊,借點錢花花。你要是識相,我們就不打擾你老婆孩子;你要是不配合……」

  「嘿嘿,我們可知道你住哪個酒店。」

  徐佩紳疼得齜牙咧嘴,損失一點錢沒事,可要是這幫人找上他老婆孩子,那可怎麼辦?

  他不敢硬剛,趕緊掏出錢包,抽出所有鈔票遞過去:「兄弟,一點小意思,拿去喝杯茶。」

  黃毛接過錢,掂了掂,冷笑一聲:

  「就這點?你打發叫花子呢?剛才在賭場裡扔錢的勁兒哪兒去了?我告訴你,識相的就把身上值錢的都拿出來。不然……」

  「別怪哥幾個去看望一下你老婆孩子!」

  徐佩紳心裡咯噔一下,他看這幾個人凶神惡煞的樣子,知道今天不出血是走不了了。

  他咬咬牙,從內袋裡摸出兩根小黃魚遞過去,聲音都帶著抖:「兄弟,真就這麼多了。我剛到澳門,還沒落腳呢,身上就帶了點路費……」

  黃毛接過金條,放在嘴邊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他看徐佩紳這副慫樣,知道肯定還有油水,不過也不著急一次榨乾。

  他拍了拍徐佩紳的臉,陰惻惻道:「行,這次就放過你。記住了,在澳門混,得孝敬我們。」

  「明天這個時候,還來這兒,再拿五根小黃魚過來,保你老婆孩子平平安安。」

  「要是敢不來……你懂的。」

  說完,幾個人罵罵咧咧地轉身走了。

  徐佩紳順著冰冷的牆滑下去,後背的冷汗把襯衫浸得透濕。他不怕自己破一些小財,可這幫雜碎連老婆孩子的住處都摸清了。

  「不能待了,這地方絕對不能待了!」

  他咬著牙爬起來,一路踉踉蹌蹌沖回南華大酒店。推開房門時,周桂蘭正陪著徐小寶玩剛買的鐵皮汽車,孩子笑得咯咯響。

  「他爹,你咋了?臉白得跟紙似的。」

  周桂蘭嚇了一跳,連忙起身迎上去。

  「沒事,路上走急了。」徐佩紳強裝鎮定,反手把房門鎖死,壓低聲音:「趕緊收拾東西,咱們連夜換酒店。這兒不安全,被黑幫盯上了。」

  「黑幫?!」周桂蘭臉色瞬間煞白,手都抖了:「那……那咋辦啊?要不我們報警?」

  「報個屁!」徐佩紳瞪了她一眼:「咱們是偷渡來的,報官不是自投羅網?趕緊收拾,帶上現金和存單,衣服都別要了,輕裝走。等天一亮就想辦法辦去香港的手續,到了香港就安全了。」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這通慌亂的行為,全被門外送水果的服務生阿明聽了個正著。

  

  他輕手輕腳離開,給王警官打了電話。

  「王哥,確定了,就是偷渡的。正收拾東西想跑呢,男的說明天要去香港。」

  電話那頭,王警官同樣很激動:「行,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們就過去。你盯緊了,人要是跑了,你的線人費就沒了。」

  「放心吧王哥,跑不了!」

  掛了電話,阿明揣好紙條,哼著小曲兒下樓了。等把這一家子賣了,又能去賭場爽兩把。

  第二天清晨五點,天剛蒙蒙亮。

  第二天一早,徐佩紳剛收拾好東西,正準備帶著老婆孩子偷偷溜出酒店,房門就被敲響。的

  「誰啊?」他心裡一緊,隔著門問了一句。

  「酒店服務,送熱水和早餐。」

  徐佩紳鬆了口氣,以為是服務生,拉開了門。門一開,外面站著幾個穿制服的警察,還有個便衣,臉色冷峻。

  徐佩紳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下意識就想關門,卻被警察伸手頂住了。

  「警察,查證件。」

  為首的王警官邁步走進房間,身後兩個警察跟著進來,隨手就把門反鎖了。


  房間裡,周桂蘭抱著徐小寶,嚇得渾身發抖,徐小寶躲在媽媽懷裡不敢抬頭。

  「警官……我……」

  徐佩紳舌頭都打了結,擋在老婆孩子前面:「我們是來探親的,我親戚在澳門做生意……」

  「探親?」王警官冷笑一聲,眼神掃過房間裡打包好的行李、成堆的新衣服,又落在床頭柜上那珠寶首飾上:「探親帶這麼多家當?入境許可拿出來看看,中原外交部的特別批文呢?」

  徐佩紳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是蛇頭送過來的,哪來的官方批文?

  「沒有是吧?」王警官往椅子上一坐,手指敲著桌面:「沒有就是非法入境。按規定,我們要把你們一家三口都抓起來,全部遣返回內地。」

  徐佩紳急了:「警官,求你們放我們一馬,我們馬上就走。」

  他說著就把牛皮箱拖過來,打開後,裡面一沓沓的鈔票露了出來,晃得人眼睛發花。

  「這兩萬港幣,全給你們。」

  王警官眼神閃了閃,卻沒動心。他辦案這麼多年,見過的偷渡客多了,這點隨身錢財不過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大頭都在銀行里存著。更何況這是一家子,軟肋更多,更好拿捏。

  他慢悠悠合上箱子,語氣平淡:

  「徐先生,你打發叫花子呢?我們哥幾個冒著風險放你走,就值這點錢?」

  「再說了,上面有令,內地過來的非法人員一律遣返,尤其是你這種有問題的,名單早就遞到我們警局了。你覺得,這點錢就能買通我們?」

  徐佩紳心裡一涼,不安的說道:

  「警官,我真的就這麼多了……」

  「是嗎?」王警官的語氣,冷了幾分。

  「徐佩紳,原燕京大學的教授,我們沒說錯吧?你要是識相,就把銀行存款都交出來,我們還能讓你老婆孩子少受點罪。」

  「不然的話,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等把你們遣返回去,再給那邊打個招呼,你想想你和你老婆孩子是什麼下場?你兒子這么小,回去跟著你挨批鬥?住牛棚?!」

  旁邊的周桂蘭當場就哭了,抱著兒子瑟瑟發抖。徐小寶嚇得哇哇大哭,喊著:「爹我怕」。

  徐佩紳渾身發抖,額頭上的冷汗往下掉。

  他最怕的就是回去。回去了不僅錢沒了,還要被拉去批鬥、遊街、住牛棚,老婆孩子也要跟著他受罪,兒子這輩子都毀了。

  他猶豫了半天,看著老婆哭紅的眼睛、兒子害怕的小臉,再看看王警官冷冰冰的眼神,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了。

  「我說……我說!」他癱坐在地上,顫抖的說道:「我在滙豐銀行有存款,三萬港幣……」

  「警官,真的就這麼多了!」

  王警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當天下午,徐佩紳就被帶到了警局的小審訊室里。周桂蘭和徐小寶被安排在隔壁小房間,隔著牆能聽見孩子斷斷續續的哭聲。

  房間不大,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頭頂的白熾燈亮得刺眼,照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警察輪番上陣,一會兒拍桌子嚇唬他,一會兒又拿隔壁的老婆孩子說事,軟硬兼施。

  熬到後半夜,徐佩紳精神都快恍惚了,眼睛裡布滿血絲,整個人蔫蔫的,像霜打的茄子。隔壁孩子的哭聲早就啞了,聽得他心如刀絞。

  「徐佩紳,再想想,還有沒有沒說的?」王警官敲著桌子:「我們可是給過你機會了。」

  「滙豐銀行只有三萬?其他銀行呢?!」

  徐佩紳有氣無力地搖頭:「真沒有了……」

  「沒有?」旁邊的年輕警察小李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行,既然你不說,那我們也不費勁兒了。」

  「明天就送你們一家三口回內地,把你交給那邊的人,看他們有沒有辦法讓你開口。你老婆孩子跟著你一起回去,正好陪你挨批鬥。」

  「不過——」旁邊的老警察慢悠悠道:「你老婆孩子不在那份名單上,就是普通非法入境。按規矩也該遣返,但我們也不是不近人情。」

  「你要是配合,把所有家底都吐出來,我們可以網開一面,給她們辦臨時居留,後續補個本地身份證,讓你老婆孩子留在澳門。」


  王警官在一旁沒有說話。

  徐佩紳是名單上的重點人物,必須遣返,這是上面死命令。可他老婆孩子不在那份重點名單上,只是隨行家屬,這事就有操作空間。

  徐佩紳掙扎著想抓老警察的衣服:「我在怡和銀行,還有兩萬港幣和的養老錢……」

  王警官和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雖然覺得這小子還有,但差不多了。

  再逼下去,怕這老小子扛不住出人命。

  反正大頭已經到手了,剩下那點零頭,也沒什麼意思,就留給他老婆孩子吧。

  徐佩紳整個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嗓子都啞了,卻還是強撐著疲憊,提了個要求:

  「警官,求您行行好,讓我見我老婆一面。我跟她交代幾句,以後說不定就見不著了。」

  王警官吸著煙,琢磨了一下。

  錢都榨得差不多了,這老小子過兩天就要被遣返,見一面也翻不出什麼浪花。再說了,他老婆孩子還在澳門待著呢,不怕他耍花樣。

  「行吧。」王警官彈了彈菸灰。

  「就給你十分鐘。」

  沒一會兒,周桂蘭被帶來了。

  她眼睛腫得像核桃,一看見徐佩紳隔著鐵欄杆坐在裡面,眼淚又下來了。

  「他爹……」

  「哭啥。」徐佩紳擠出個笑臉,隔著欄杆伸手想去摸她的臉,壓低聲音,語速飛快:

  「桂蘭,你聽好。我過兩天就會被遣返回去了,你和小寶能留下,是我拿所有錢換的。你以後帶著孩子好好過日子,別想我。」

  周桂蘭捂著嘴哭,點頭點得肩膀直抖。

  「還有!」徐佩紳聲音壓得更低,眼睛瞟了眼旁邊的警察,湊過去低聲說道。

  「我當初上岸的時候,怕出事,把三十根大黃魚和二十根小黃魚藏在灘涂那塊大礁石底下。」

  「你明天就去取出來,存進南華的銀行。」

  周桂蘭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震驚。

  徐佩紳飛快說道:「原來這酒店別住了,服務生早就盯上我們了,不安全。」

  「你取了錢,直接去港口的香格里拉酒店,那是南華陳家開的,黑幫和黑警都不敢去鬧事。」

  「以後,在找機會移民南華。」

  周桂蘭愣了愣:「不是說去香港嗎?」

  「別去香港!」徐佩紳語氣很急:「香港比澳門還亂!警匪一家,黑幫遍地,我們這種外鄉人過去,早晚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你帶著小寶先住著酒店,再慢慢打聽,想辦法入南華籍。只要入了南華國籍,以後在澳門就沒人能欺負你們娘倆了。聽見沒?」

  周桂蘭咬著唇,眼淚嘩嘩往下掉,拼命點頭:「我記住了……他爹,你回去了咋辦啊?」

  「別管我。」徐佩紳別過頭,眼眶也紅了:

  「我都一把年紀了,咋樣都行。你把小寶帶大,讓他好好讀書,以後別學我。」

  「時間到了!」旁邊的警察上前說道。

  「有什麼話以後再說吧。」

  周桂蘭被拽著往外走,一步三回頭。

  徐佩紳靠在冰冷的牆上,長長嘆了口氣。

  另一邊,警局辦公室里,幾個人圍著桌子分贓,臉上都帶著笑。金條、美鈔、港幣堆了一桌子,晃得人眼睛發花。

  「王哥,這次真是發了!」

  小李搓著手,興奮得不行。

  「還是帶家眷的肥魚好榨。」

  王警官點了根煙,慢悠悠地說:「急什麼?這些錢不是我們幾個能獨吞的。」

  「署長那邊要分一份,澳葡的洋警官也要一份,還有通風報信的線人,也得給點賞錢。」

  「那也不少了!」小李笑得合不攏嘴:

  「最近過來的偷渡客還不少,好多都帶著家眷,我們能接著抓,還能撈不少。」

  王警官叮囑道:「也別太過分了。」

  「名單上的必須遣返,榨點油水就行了,真弄出人命來,大家都不好收場。」

  「還某這個徐佩紳,給老婆孩子留點,別讓人家說我們連孩子都欺負,傳出去不好聽。」


  「明白!」

  幾人正說著,門被推開,下屬進來匯報:「王哥,剛接到消息,那女的退房了,帶著孩子往港口方向去了,好像往香格里拉大酒店去了。」

  「香格里拉?陳家的!」王警官眉頭一皺。

  旁邊小李嗤笑一聲:「這老小子還挺精,知道往南華地盤躲。以為躲去南華我們就沒轍了?」

  「你懂個屁。」王警官臉色沉了沉。

  「看來,這老小子還留了一手。」

  「算了,反正大頭已經拿到了。」

  他是不敢去南華的酒店要人。

  徐佩紳在警局裡關了整整兩天,再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脫了形。西裝被扒了,手錶、戒指、皮鞋,全都沒了,腳上蹬著一雙破鞋。

  他看著路邊店鋪里琳琅滿目的商品,恍如隔世。三天前,他懷揣著半生積蓄,意氣風發地踏上這片土地,以為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汽車洋房、錦衣玉食的日子就在眼前。

  三天後,他身無分文,形如乞丐,而且馬上就要被押回去,面對無休止的審查。

  什麼好日子,全都是一場泡影。

  不遠處的巷子裡,蛇頭阿四正靠在牆上抽菸,看著他們這落魄樣子,往地上啐了一口:

  「傻子,也不打聽打聽現在是什麼時候。沒有批文還敢到處露富,真當澳門是撿錢的地方?」

  他轉身就走。反正錢收了,人也送到了,至於有什麼下場,跟他有什麼關係?

  旁邊的小弟湊過來問:「四哥,以後還有這種帶家眷的生意還接嗎?」

  「接,怎麼不接?」阿四嗤笑一聲:「內地想跑過來的傻子多的是,拖家帶口的更捨得給錢。錢收了,人送到岸,剩下的死活關我們屁事。」

  通過關口的時候,早就有人等著他了。

  「徐佩紳,跟我們走一趟吧。」

  來人面無表情,亮出了證件。

  徐佩紳看著熟悉的制服,癱在了地上。

  他想起五天前,自己也是在這樣的清晨,帶著老婆孩子,抱著滿懷的希望登上了澳門的土地,以為逃去澳門就能逃過一切。

  可到頭來,兜兜轉轉一大圈,還是回到了原點。甚至比原來更慘,不僅錢沒了,還罪加一等。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像他這樣的人,那段時間還有不少。

  有的孤身一人,有的拖家帶口,個個都揣著家底,想著偷渡去澳門,過榮華富貴的日子。

  有的被黑幫洗劫一空,有的被警察抓起來榨乾,有的跑去香港,有人跑去南華的地盤。

  香格里拉大酒店頂層書房裡。

  祁同為聽完手下的匯報,輕輕敲著桌面。

  「不少偷渡的人,住到香格里拉酒店了?」

  「是的,處長。」

  「很多人都是訂了長期套房,付帳用的不是美元就是金條,看著家底不薄。」

  「而且,他們還把帶來的錢財,都存進我們的銀行了,連同他們在其他銀行的存款。」

  手下躬身回道。

  「人家規規矩矩住酒店,不鬧事,就不用管。」祁同為吩咐道:「畢竟,客戶才是上帝。」

  手下明白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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