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末,美國華盛頓,安德魯斯空軍基地。
總統詹森牽著夫人,身後跟著國務卿臘斯克、國防部長麥克納馬拉,半個內閣都到場。
「總統先生,李崇文的專機還有三分鐘降落。」副官快步上前,低聲說道。
詹森微微頷首,臉上掛著標準的政客笑容,心裡卻半點不輕鬆。
兩年前,李崇文陰了美國一手,幾乎把美國趕出了緬甸,大半蘇門島落入印尼共的手裡。還有試爆原子彈、搞關稅同盟、統一武裝軍備,暗地裡跟美國分庭抗禮,把整個白宮都震驚了。
如今蘇門答臘島戰爭、緬甸戰爭是越打越爛,蘇聯在歐洲陳兵百萬,他必須把這頭高傲的老虎拉回籠子裡——簽下《核不擴散條約》,限制、削減南華的核力量,他們才能安心。
為此,他給出了最高規格:總統夫婦親自接機,全程陪同考察美國工業、軍事、航天。
先給足李崇文面子,再亮出實力,就是要讓李崇文認清楚:誰才是西方世界的老大。
「來了!」
人群一陣騷動。
一架印著南華國旗的波音707刺破雲層,輪胎穩穩擦過跑道,緩緩停在眾人面前。
艙門打開的瞬間,全場瞬間安靜了幾分。
李崇文率先走出艙門,將近一米八的身高站在舷梯口,像一棵挺拔的大樹,
李崇文的目光掃過下方的迎接隊伍,神情平靜,半分受寵若驚的樣子都沒有。
他的身側,妻子阮清荷穿著一身雲錦製成的藏青色漢服,臉上始終掛著溫婉的笑容。
「總統,詹森總統夫婦已經在下面等著了。」外交部長顧維鈞一快步上前,低聲說道,他的眼裡底卻藏著壓不住的激動:「美國總統親自接機,這待遇,整個東亞也就我們有了。」
李崇文微微頷首,牽起夫人阮清荷的手。
「這就是南華總統嗎?」
美國記者們小聲嘀咕,快門卻按得飛快。
舷梯落穩,李崇文緩步走下。
清一色墨綠色軍裝的儀仗隊站得筆直,軍樂隊奏響兩國國歌,兩國的旗幟獵獵作響。
詹森主動迎上去,伸出寬厚的手掌:「李崇文總統,歡迎來到美國。我們恭候多時了。」
「威爾遜總統客氣了。」李崇文伸手相握,聲音低沉渾厚:「勞你等候,我深表謝意。」
「南華是美國在東南亞最重要的盟友,你們遠道而來,我當然要親自迎接。」詹森笑著側身,給兩人介紹自己的夫人。
克勞迪婭拉著阮清荷的手,笑著誇她的漢服紋樣精緻,阮清荷從容應和著,溫婉又得體。
兩隻手在空中交握,閃光燈閃成一片。記者們把這幅「盟友情深」的畫面,拍得清清楚楚。
坐進凱迪拉克防彈轎車,車隊浩浩蕩蕩駛向白宮。看著窗外寬闊的大馬路、川流不息的汽車,隨行的顧維鈞小聲道:「總統,美國人這次給的規格太高了,怕是鴻門宴啊!」
李崇文望著窗外掠過的高樓大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放心,我們是客人,也是對手。」
話雖這麼說,可當晚白宮的國宴,還是讓南華代表團眾人開了眼界。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來,亮得晃眼,銀質餐具擦得鋥光瓦亮,魚子醬、菲力牛排、松露湯一道接一道。
宴會廳里全是美國政壇的頭面人物,不是內閣高官、參眾兩院的領袖,還有各國駐美大使,個個衣冠楚楚,談笑間都是指點江山的底氣。
詹森舉著香檳杯,笑容滿面:「各位,今天我們歡迎李崇文總統到訪美國。」
「美國和南華是堅定盟友,二戰後,一直都在並肩作戰,情誼深厚。」
「如今核擴散風險加劇,西方陣營更需要團結一心,統一規則。下個月的日內瓦核不擴散會議,就是我們定下規則的最好時機。」
這話聽起來是敘舊,話里話外卻都在說一件事——條約必須簽,不能拒絕,規則必須按美國的來,你南華不能搞特殊。
在場的都是人精,聽出了弦外之音,目光齊刷刷落在了李崇文的身上。
李崇文從容起身,舉著酒杯微微示意:
「威爾遜總統說得對,限制核武的發展是大勢所趨,南華願意為此出一份力。」
「但規則要公平,要照顧到每個縮小國家的安全,不能是少數國家壟斷核權利的工具。」
一句話,輕飄飄就把統一規則的話頭擋了回去,還反過來點了公平二字。
詹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打了個哈哈,帶頭舉杯:「說得好,李總統說的不錯。」
「為美南友誼,為世界和平乾杯!」
「乾杯!」
宴會廳里觥籌交錯,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涌動。 酒過三巡,詹森借著敬酒的由頭,把李崇文請到了側廳的休息間。關上門,沒了外人,他也懶得繞圈子了,直接開門見山:
「李,我們明人不說暗話。」
「《核不擴散條約》草案已經定了,下個月日內瓦會議就簽。南華作為美國核心盟友,理應帶頭簽字,給其他國家做個榜樣。」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帶著幾分勸誘:
「你算算,南華自己搞核武,花了多少錢?死了多少人?效果還未必好。目前,南華的核力量就已經夠了,能保護自己了,不是嗎?」
「美國有七千多枚核彈頭,能夠作為全球的核保護傘,整個東亞的安全都能罩住。」
「南華完全沒必要浪費錢搞發展的核力量,把錢用在民生經濟上,不好嗎?」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核心意思卻只有一個:見好就收,乖乖聽我的,條約原封不動簽了。
李崇文靠在沙發上,輕輕摩挲著酒杯,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威爾遜先生,南華支持核不擴散的原則,條約也不是不能簽。但草案里的條款,對南華不公平,必須改。」
詹森眉頭一皺:「改?怎麼改?」
「第一,」李崇文豎起一根手指:
「條約的正式生效時間,必須延後到南華第一顆氫彈試爆成功之後。」
「南華必須完成氫彈研發和爆炸,擁有完整的核反擊能力,再談受條約約束。」
「第二,條約不能限制和削弱南華的核力量,更不能干涉南華核力量的使用權。」
「最後,再重申一遍。南華的核彈,只聽南華總統的命令,不受任何其他國家指揮。」
條件說完,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詹森的臉直接沉了:「李,你這是在開條件?條約怎麼能為南華單獨修改。要是每個國家都要延後生效,那條約還有什麼意義?」
「意義就是公平。」李崇文毫不退讓。
「美蘇早就有氫彈了,條約對你們來說只是鎖死別人,不影響自己。南華還沒走完核研發的完整步驟,憑什麼要現在就被套上枷鎖?」
核不擴散的條約對南華來說,本來是沒什麼,甚至是有利的。但是美國卻多次引用核裁軍這個模糊的條款,企圖削減南華的核力量。
這是李崇文所不能接受的。
「你!」詹森氣得胸口起伏,剛想發作,就聽見李崇文慢悠悠補了一句:「再說了,這次會議不是連法國戴高樂都邀請了嗎?」
「總統先生能說服法國按原條款簽字嗎?要是法國都不簽,光逼南華簽。恐怕說不過去吧?」
詹森被噎住了。
他邀請戴高樂參會,本來是想把法國也套進條約里,借國際輿論來壓制戴高樂的。
可戴高樂是什麼脾氣?從來說話硬氣,根本不可能聽美國擺布。真要是法國不簽了,南華也跟著不簽,這條約基本就成了廢紙。
他盯著李崇文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李,我們先不談這個。」
「這次我給你們安排了不少行程,底特律的汽車廠、諾福克的海軍基地、甘迺迪航天中心,你都去看看。看完了,我們再談也不遲。」
李崇文微微頷首:
「好,我也很想見識一下美國的實力。」
兩人走出休息間,臉上又都掛上了得體的笑容,仿佛剛才的交鋒從未發生過。
宴席散場,李崇文乘車返回下榻的布萊爾宮。顧維鈞坐在旁邊,低聲道:「總統,您今天提出的條件,詹森肯定不會輕易答應。」
「他當然不會輕易答應。」李崇文望著窗外夜色里的華盛頓街景,嘴角帶著一抹笑意:「所以才需要籌碼。法國這張牌,才剛剛打出去而已。」
「明天開始的參觀,威爾遜會把家底都亮出來,想壓得我們喘不過氣。」
「任他千般手段,我們只守兩條底線:氫彈炸響前不生效,不能限制南華發展核武。」
「實在談不攏,就提法國。」
顧維鈞連連點頭,心裡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