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文微微頷首,重新坐回椅子上。
「想去可以,但南華的規矩,必須守。」
「我把話說在前面,誰要是違反了,不管是誰,直接驅逐出境,資產全部沒收。」
「第一,所有資產,八成必須投入實體產業——電子、化工、機械、基建都行。」
「由工業部統一監管,專款專用。」
「不准炒地皮,不准搞金融投機,不准賺快錢割韭菜。南華不歡迎食利階層,錢要用來搞建設、發展技術,不是用來盤剝同胞的。」
「第二,移民之後,沒有任何特權。」
「不管你們以前是部長、行長還是大老闆,到了汶萊,該納稅納稅,該守法守法。」
「違法了,和普通百姓同罪。別想著擺以前的官老爺架子,南華不吃那一套。」
「第三,家裡的後代,無論大小,必須進學校接受漢化教育,學漢語、學漢禮、學漢史。」
「我們不要黃皮白心的香蕉人。」
「第四,有真才實學的,比如懂技術、懂管理、懂文教的,經官方考核後可以安排對應的崗位,薪資待遇按能力來,能者上,庸者下。」
「沒真本事的,就算有再多錢,也只能當普通僑民,別想著捐點錢就能混個一官半職。」
「南華的官位,不賣。」
孔令昭等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意外。
他們本以為出了10億美元,在汶萊怎麼也得給個榮譽職位、特殊待遇,好吃好喝供著。
結果倒好,錢要大部分投實業,半分特權沒有,後代還得強制接受漢化教育?
這哪是去享福,分明是去受苦的。
可轉念一想,在美國已經過不下去了。
錢在年年縮水,遺產稅一代剝一層皮,後代在慢慢西化,連自己是華人都快忘了。再耗十年,家底敗光,家族散掉,什麼都剩不下。
這也是李崇文敢獅子大開口的原因。
這批民國權貴的財富,本質上是依附舊政權的官僚資本——靠政治特權、壟斷經營、侵占敵產攢下的家底,根基全在中原。
1949年政權更迭,中原的不動產、經營權全部清零,能帶出來的只有真金白銀。
可錢一進美國,就掉進了人家的規則陷阱里:稅務稽查精準收割,銀行說凍結就凍結,遺產稅一代剝一層皮。
再加上華裔沒有政治話語權,沒有代代相傳的律師團和人脈網,財富縮水是必然的。
這不是他們能力不行,是從根上就輸了——沒有自己的政權護著,再厚的家底,也只是白人砧板上的肉。
孔令昭他們也不禁想起孔家和宋家。
去年孔祥熙去世,遺產稅的免稅額才6萬美元,超出部分要收七成七的稅。
孔家沒辦法,只能折價拋售曼哈頓的地產、黃金,硬生生賤賣了大半家產,才湊齊稅款。
宋家倒是聰明點,把資產放進信託里。
可常年的律師費、審計費、合規費,就像個無底洞,年年都在啃本金。
一代交一次遺產稅,資產就縮水一大半,三代下來,他們這些人基本就剩個空架子了。
他們的錢,本來就是靠著國內的政權和人脈賺的。到了美國,人家的法律、金融、稅務全是圍著白人精英轉的,他們就是圈裡的肥羊。
人家想什麼時候割就什麼時候割。
去汶萊,條件雖然艱難,可至少有自己的資產不會被白人隨便收割;有實業托底,錢投進去雖然賺得慢,但穩當,能代代傳下去。
怎麼算,都比坐吃山空、斷子絕孫強。
孔令昭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李崇文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極低,再也沒有半分昔日豪門家主的架子,實打實的恭敬:
「總統,我們都聽您的。」
「我們絕不搞特殊,絕不壞規矩。」
其他人也紛紛表態,一個個都低下了高傲的頭顱:「我們也答應,全聽總統安排。」
孔令昭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唏噓:「老朽以前迂腐,總覺得黨國的蔣先生才是正統。」
「今天才明白,能守住華夏文脈、能護著華人同胞挺直腰杆的,只有總統閣下您了。」
李崇文微微頷首:「諸位能想通就好。南華不拒同胞,只要守規矩,南華不會虧待你們。」
他轉頭對嚴澤吩咐道:「阿澤,這件事你安排人對接,資產審核、移民手續,要嚴格把關。」
嚴澤立刻應聲。
「是!總統放心,我親自盯著。」
孔令昭等人又連聲道謝,一個個如釋重負,壓在心頭十幾年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出門的時候,他們的腳步都輕快了不少,連外面的風雪都不覺得冷了。
等人走後,會客室里只剩下兩人,司徒俊才忍不住感慨:「總統,您這一手可太厲害了。」
「剛才您一直壓著,從2億壓到10億,我都怕您把人嚇跑了,我都捏了把汗。」
李崇文搖搖頭,看著幾人的車消失在街道盡頭:「走投無路的人,沒資格挑三揀四。」
「今天松一口,明天就會有更多舊權貴跑過來擺架子、搞特權,到時候就尾大不掉了。」
司徒俊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還是總統想得遠,是我目光短淺了。」
李崇文望著窗外的天際,目光深遠:
「這批人只是開始。以後南華發展得越好,會有越來越多的海外華人資本、人才回流。」
「錢、人才,都會源源不斷地涌過來。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好關口,立好規矩。」
「我們要讓所有海外華人知道。只要他們認可自己華人的身份,南華永遠是他們的靠山。」
司徒俊聽得心潮澎湃,像燃著一團火。
「走吧。」李崇文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除夕宴會該開始了,別讓大家等久了。」
兩人邁步走出偏廳,大廳早已燈火通明,推杯換盞的歡聲笑語混著濃郁的菜香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