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吉田茂跟著薩瑟蘭去了樓上辦公室,繼續商議成立臨時治安機構的具體方案。
其他人則陸陸續續下樓,準備離開第一生命大樓。
青木健太在門口攔住了正準備上車的內務省次長。
「是誰讓你在麥克阿瑟面前說那些話的?」
內務省次長眼神有些閃躲,下意識想繞開他:「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然而青木健太揚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周圍還沒散去的內閣官員和隨員全被這一幕驚住了,卻沒人敢上前。
青木健太沒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
他的力道大得驚人,竟將內務省次長半個身子都提了起來,湊近對方耳邊,壓低聲音道:「別以為我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授意,我告訴你,沒有石川大人的同意,他能不能當上這個首相還是兩回事!」
「你……你……」內務省次長臉上血色盡失,他到底是文官,面對青木健太如此的粗魯和野蠻,就是秀才遇到兵。
「我什麼?」青木健太鬆開手,替對方拍了拍被抓皺的衣襟,「回去告訴你的主子,要想坐穩首相的位子,就擺正自己的身份。」
他說完,轉身朝自己的轎車走去。
周圍的官員自動讓開一條路,渡邊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內務省次長僵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分不清是掌痕還是眾人目光燒的,他只能罵道:「粗魯!暴徒!簡直和舊軍人沒什麼區別!」
周圍立馬有人提醒他慎言。
另一邊,轎車內,渡邊看著余怒未消的青木健太,大氣也不敢喘。
青木健太車窗外緩緩後退的街景,手指不停在膝蓋上敲打。
他剛才看似魯莽,其實是有意為之。那一巴掌,是打給所有人看的,是讓周圍的人知道,石川家不是誰都能碰瓷的。
並且,他剛才是靠在對方耳邊放的狠話,表面上還給吉田茂留了一份體面。
半小時後,轎車停在石川家宅邸前。
兩人從車上下來,在周慕雲帶領下穿過前庭。
後院,林致遠正陪兩女在廊下賞櫻花,幾株老櫻開得正盛,風一吹,花瓣成片落下,像是在下雪。
千代子坐在一旁煮茶,美惠子半跪在檐下,正把幾枝剛折下來的櫻花插進一個黑釉花瓶里。
周慕雲來到林致遠身邊,「大人,青木總監和渡邊部長到了。」
林致遠抬頭看向兩人,示意隨便找個位子坐。
美惠子見青木健太來了,拿著手裡的花瓶讓對方看自己的插花水平有沒有進步。
青木健太知道林致遠沒有把他們當外人,並且看起來,今天的心情很好。
但他還是咳了咳,「弘明,我們還是去書房談吧。」
林致遠聞言起身,他知道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朝兩女點了點頭,便帶著青木健太和渡邊朝書房走去。
來到書房後,林致遠點了一支煙,把煙盒朝兩人推了推,「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兩人都沒有伸手去看煙,青木健太快速把今天發生的事講了一遍,最後低頭道:「對不起弘明,我給你惹麻煩了。」
林致遠吐出一口煙,不以為意,「只是一個內務次長而已,打也就打了。他既然當這個出頭鳥,說我禍亂日本政府,那他自身有沒有問題?」
青木健太見林致遠不想放過對方,連忙道:「我回去就讓人調查,就算他沒問題,我也可以偽造一些證據,讓其他人知道當出頭鳥的下場。」
林致遠點了點頭,把菸灰輕輕磕進菸灰缸里,目光轉向渡邊。
見林致遠看過來,渡邊嚇得連忙匍匐在榻榻米上,「對不起大人,都是我沒有管理好農林省,惹出這麼大的事,最後還要麻煩您。」
「起來說話。」林致遠並沒有責備對方,渡邊要想湊足每年的政治獻金,只能不斷地壓榨底層,出事是早晚的。
他只是沒想到,吉田茂會借這次漁區罷海,不僅把腐敗問題擺在明面上,還要搶奪治安權。
吉田茂在後世被譽為日本戰後重建的總工程師,果然,能在歷史上留名的,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米內把吉田茂推薦給他時,他也曾猶豫過,但當時並沒有更合適的人選。
日本內閣首相併不是誰都可以當的,在日本剛戰敗的關口,既能全力配合GHQ的政策,還要有一定的影響力,能穩住日本的舊勢力。
有資歷、有手腕、還能被各方接受的人,數來數去,也那麼幾個人,而背景乾淨的,也就吉田茂了。
今天的事,不是吉田茂第一次試探,也絕不會是最後一次。
「弘明,吉田茂想成立一個臨時治安機構,明顯是要從警視廳搶奪治安權,我們怎麼辦?」
「麥克阿瑟是什麼態度?」
「他沒有當場答應,但也沒有明確反對,只是讓吉田茂先和薩瑟蘭商議,拿出一套方案出來,都怪該死的日共。」
林致遠擺了擺手,「就算沒有日共煽動罷海,吉田茂遲早也會有所行動。現在日本的經濟和治安力量都掌握在我們手裡,政府各要害部門又到處都是我們的人。拿回治安權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他應該還會找機會拿回經濟大權。」
「弘明,我們要不要……」說著,青木健太比了一個手勢。
林致遠連忙制止,「健太,不要衝動,GHQ和麥克阿瑟不是傻子,吉田茂畢竟是日本的首相,我們不能對他下手。並且,成立一個部門,從某種程度上講,也是麥克阿瑟和GHQ想要看到的。麥克阿瑟信任我們,但並不代表他願意看到我們掌控整個日本。當局者,都是喜歡平衡的。」
「難道我們就這麼看著?」
「軍國分子也好,日共也罷,我們都有提前布局,他這個部門就算成立又能怎樣?論功績、物資、待遇,你的警視廳都完勝他們。」
林致遠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繼續道:「新部門想從警視廳嘴裡搶肉吃,得先證明比我們更會辦事。可他們手上沒人,下面沒根,漁區那攤子又是個爛泥坑。誰跳進去,誰就沾一身腥。等他們在房總半島陷進去,我們再出面收拾,不是更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