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統,全稱是『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調查統計局』,本質是黨務系統。
在訓練班受訓時、在內部會議上、在入黨宣誓的儀式里,每一個中統成員都被要求背誦先總理遺願。
一開始,聽到袁碧泉背誦這段話,他們以為是袁碧泉嫌棄他們是中統人員,打算處置他們。
這裡畢竟是東京,並且袁碧泉以前就在岩井公館,是出了名的漢奸,不由他們會錯意。
面對袁凱的發問,袁碧泉會心一笑:「你們可能有所不知,賈伯濤是我的表兄,也是他把我介紹給了醒公。醒公看重我的留日背景,便任命我為干社情報股股長,又安排我進新聲通訊社做記者。也正是憑著這層身份,我才得到岩井英一的賞識。」
『醒公』兩字一出,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醒公指的是吳醒亞,他不僅是同盟會元老,也是CC系的核心骨幹,北伐時期上海黨務大員,雖然早在 1936 年便在廬山病逝,但留下的影響力依舊很大。
在中統內部,吳醒亞這一脈被稱為「上海系」,根深葉茂,哪怕人走了多年,舊部之間依然以「醒公門下」互稱。
丁默和李群,以前就是吳醒亞的手下。
蔣發財聲音有些乾澀,「所以……您不是漢奸。您在岩井公館那幾年,是奉了中統的命令潛伏的?」
袁碧泉看了他一眼,直接拉了一下套筒,「咔嚓」一聲,子彈上膛的聲音格外清晰。
他把槍口對準三人:「我這次是奉命潛伏東京,順便剷除你們這些漢奸,給我一個不殺你們的理由。」
這下,蔣發財和袁凱也全都跪在地上。
「袁會長……不,長官,我們真的是被逼無奈才加入的76號,我們也不想當漢奸,我們真的沒替日本人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是啊,我們在76號的時候就是跑跑腿、盯盯梢,從來沒有親手害過人。」
……
袁碧泉把槍放在桌上,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燃,一邊抽菸,一邊聽著三人不停的辯解。
半晌,見袁碧泉不搭理他們,蔣發財跪在地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袁碧泉如果真的想鋤奸,何必要見他們?直接派人動手就是了,他們根本沒有反抗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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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自見他們,又說了這麼多,肯定是有別的用意。
他心一橫,抬起頭來,試探道:「長官,您要是想處置我們,何必費這麼大勁,您應該是想用我們吧?」
袁碧泉聞言嘴角動了一下,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用不用,還要看你們值不值得我收留?」
袁凱和艾宇也慢慢反應過來,卻沒有放鬆警惕,如果袁碧泉覺得他們不堪大用,而他們又知道了對方的身份,那他們今天還是走不出這棟大樓。
「長官,您到底想讓我們做什麼?」
「你們三人互相檢舉一下,不能有任何保留,我要看看你們到底有沒有作惡?然後,根據檢舉的情況,留下一人做我的助手。記住,只留一人!」
三人聞言全都癱坐在地上,只留一人?那剩下的兩人豈不是凶多吉少?
這一招直接杜絕了他們相互遮掩的可能。
為了活命,三人幾乎是不留餘地的檢舉其他人的行為。
半小時後,袁碧泉差不多摸清了三人的根底。
三人加入76號後雖然跟著執行過一些行動,但也就是外圍跑腿、盯梢、傳遞消息,手上沒有沾過人命。
不過,仗著身份,還是做了一些欺壓百姓的腌臢勾當——搶過商戶的東西,打過不肯交保護費的小販,在酒樓裏白吃白喝還砸過人家的場子。
這些事放在這個時期,太常見了。
他今天叫三人過來,就是為了摸摸三人的根底,能用就留著,不能用的話,他也會毫不客氣的除掉三人。
他又仔細詢問了三人來日本後發生的一切,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像是在交代後事,又像是在爭取最後一線生機。
最後,袁碧泉靠在沙發背上,饒有興趣地看著三人,「也就是說,你們其實打算離開東京,前往東番島?」
蔣發財低著頭,聲音悶悶的:「長官,抗戰已經結束了,我們只是想遠離日本,找個地方安穩的度過餘生。」
「為什麼要去東番島?」
見蔣發財不答,袁碧泉又看向另外兩人。
袁凱瞥了蔣發財一眼,咬牙道:「長官,他在櫻川茶寮看上一個妹子,那人是從東番島來的,所以他就想著跟她一起回去。」
「浪漫歸隱,了此殘生?」袁碧泉語氣里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嘆息,「你是活著了……」
他突然一掌拍在桌上,「但你是不是忘了三民主義?忘了先總理的遺願?」
蔣發財的肩膀猛地一抖,「長官,我……我們根本就回不去了,我們這些人在國內掛了號,回去就是死路一條。我只是想活著,只是想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
「如果我能給你們一次機會,」袁碧泉打斷他,語氣忽然沉了下來,「你們可願以帶罪之身,繼續為黨國效力?」
三人幾乎是同時抬起頭來,不可置信地看著袁碧泉。
「我在東京缺乏人手,可以收下你們三人,但你們也說了,你們在國內是掛了號的,我無法恢復你們的身份和待遇,除非以後你們立了大功,我才可能向上峰請示。因此,你們頂多算是外圍成員,對誰都不能坦白你們的身份,哪怕是遇到中統的人,明白嗎?」
三人聞言狂喜,外圍成員雖是低了一等,但好歹是有了著落。
更重要的是,袁碧泉說的是收下他們三人,而不是只收一人。
袁碧泉再次敲了敲桌上,示意三人冷靜,「我的身份是絕密,哪怕是我的助理也不知道,所以你們要注意保密。另外,我安排給你們的任務,也是去東番島,不過不是以偷渡客的身份去,而是跟著我,跟著石川家的船隊,正大光明地去。」
蔣發財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從地上起來,同時對著袁碧泉躬身一禮,「余謹以至誠,向先總理宣誓,從此以後,服從長官命令,嚴守組織紀律,保守團體秘密,如有違背,願受最嚴厲之處分。謹誓!」
(感謝「蔣發財」打賞的大神認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