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子對林致遠的表態很滿意,她相信林致遠聽懂了她的意思。
但商人的承諾就像這杯中清酒,看著澄澈,誰知內里幾分真假?
林致遠接過酒杯:"不過是些中國人內鬥,千代子小姐不必擔憂。我這次帶了幾個護衛,以後就要讓他們留在這裡護衛你的安全。」
千代子連忙欠身:"那就多謝了。"
她執杯淺酌,忽然話鋒一轉:"近來讀《詩經》,有句'牆茨生隙,恐污清聽'實在費解,不知石川君可否解惑?"
林致遠眉頭微蹙,他前世只是個演員,哪裡懂什麼詩經。他還以為是千代子抱怨太無聊,只能在家中看書。
便搖頭道:「我就一介商人,不懂這些風雅詩文。若你覺得悶,我可以讓美惠子天天都來陪你。」
千代子凝視著他坦率的神情,一時語塞。
她暗自嘆息,這人竟真聽不懂弦外之音?難道非要她放下矜持,把話說得露骨直白不成?
對於美惠子和林致遠的關係,她是知道的,這才打算試探一下,誰知是對牛彈琴。
與此同時,在駐軍和憲兵隊的介入下,參與火拼的上千人全被繳械集中看押起來。
由於現在這些人都歸影佐機關管理,佐藤健司在控制局面後,便率隊撤離了。
晴氣鐵青著臉,讓人將李群和周佛山等主要頭目押解到影佐機關,並命人清點傷亡。
在辦公室的燈光照耀下,李群和周佛山都顯得異常狼狽,周佛山的西裝被彈片撕開幾道口子,李群的額角還在滲血。
在剛才的火拼中,雙方都是衝著對方首腦去的,一點沒留手。
就連陳樹、詹台明等人,身上也或多或少有一些傷。
在晴氣的辦公室內,雙方就這麼惡狠狠的盯著對方,絲毫不掩飾心中的殺意。
晴慶端坐在辦公桌後,面色鐵青,他一拍桌案,沉聲喝道:「你們是要造反嗎?竟然肆無忌憚的進行火拼,誰給你們的膽子?」
李群一聽,趕緊解釋道:「晴氣中佐,是他先帶兵強闖特工總部,他的人竟然用輕重機槍槍殺了我兩百多名隊員。要不是萬浪里替我擋了一槍,我現在就是一具屍體了。」
「什麼?萬浪里現在如何?」晴氣猛地站起身。
"他...為救我擋了子彈,當場死亡。"李群咬牙切齒道。
"八嘎!"晴氣轉向周佛山,眼中寒光迸射,"周桑,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周佛山氣的差點跳起來:「晴氣中佐,你不要聽他一派胡言,就因為我們查封了幾家違規走私的商行。他竟然派人槍殺了緝私處的六名隊長,並且還炸死了楊興華,現在倒來惡人先告狀!」
"血口噴人!"李群額角青筋暴起,"楊興華之死與我何干?"
"那六名隊長遇害,你敢說不是你派人做的?晴氣中佐,懇請您派人審訊李群的手下,真相自會大白!"
……
"夠了!"
眼見兩人又吵了起來,晴氣直接將桌上的茶盞摔在地上。
他指著兩人厲聲道:「你們都給我閉嘴,影佐將軍聽聞此事,已經連夜趕回滬市,在事情沒調查清楚之前,你們就先在監獄裡先呆著吧!」
晴氣不容分說地揮手,守在門口的士兵立馬將所有人帶了下去。
待所有人被押走後,晴氣重重靠在椅子上,揉著太陽穴。
周佛山是新政府的三號人物,他是無權處置對方的,只能等影佐將軍親自過問。
並且影佐上次就敲打過他,讓他管理好76號,現在鬧成這個樣子,晴氣只覺得自己晉升大佐的希望渺茫了。
另一邊,林致遠從千代子的別墅離開。
他坐在后座上沉思,米內內閣倒台在即,無論本土還是滬市,肯定會有一些人事變動,他不知道對自己的影響大不大。
不過這一兩個月來,石川商行都是中規中矩,就連棉紗和藥廠對軍部的供應也稍多了一些。
哪怕長谷也被調走,無論換誰來滬市擔任海軍司令官,都要顧及石川家在軍令部的影響力,肯定還是心向他這邊的。
並且,自從上次在浮山島和佐川太郎密談後,特高課再沒來找過麻煩。
林致遠突然想起千代子提到的詩文,看向周慕雲問道:"慕雲,你懂《詩經》嗎?"
周慕雲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大學時參加過詩社,老闆怎麼突然問這個?"
"裡面是不是有句'牆什麼生隙'......"林致遠皺眉回憶。
周慕雲噗嗤一笑:"您是說'牆有茨,不可掃也'吧?"
見老闆臉色不對,他立即正色道:"這是《鄘風·牆有茨》,講的是宮闈醜事不可外揚。"
林致遠猛地坐直身子,臉色陰晴不定。
隨著周慕雲的解釋,林致遠的臉徹底黑了下來,千代子啥意思?暗示他可以做一些越界的行為?
他林致遠可是有妻子的,雖然現在為了更好的潛伏,不得不和美惠子打成一片,但大家都是各有所需而已。
雖說米內在44年還會重新擔任海軍大臣,林致遠還要倚重對方的庇護,到時好脫身。
他的確需要這條退路,但不意味著要用這種方式維繫關係。
不過憑良心說,千代子比美惠子更年輕貌美,但以往礙於對方身份,他從未動過半分逾矩之念。
如今想來,恐怕是米內即將下台,讓千代子缺乏安全感,才會這樣。
但他實在不想和千代子牽扯太多,他林致遠又不是曹賊,一定是有人在背後刻意敗壞他的名聲。
先是千鶴子那檔子事,現在千代子又這般暗示。莫非在外人眼中,他林致遠就是個色中餓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