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佐從海軍的會客室緩步走出,看向一旁的佐川太郎,開口問道:「佐川君,關於石川弘明,你後來可還繼續調查過?」
佐川太郎微微一怔,謹慎地躬身回答:「將軍,排除石川弘明的嫌疑後,調查便暫時中止了。若您需要相關資料,我立刻派人整理一份,送至影佐機關。」
影佐擺了擺手,語氣平淡:「石川弘明是帝國商人,理應由你們特高課主要負責調查。我此次介入,是因為新政府有人存疑,不便置之不理。」
他稍作停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不過,既然你我都對他有所懷疑,還是不要輕易放棄調查為好。」
言罷,影佐就帶著晴氣離開了。
望著影佐的車隊漸行漸遠,佐川太郎不由得輕嘆一聲。
即便他對石川弘明仍有疑慮,如今也是無力繼續追究,兩人早已利益糾纏。
更何況以石川弘明現在的權勢,豈是他能夠輕易動搖的,他自然不會因為影佐的幾句話,就貿然捲入其中。
他身處特高課系統,可是知道昨日,本土的特高課人員前往川端村調查時,竟與當地村民爆發衝突,並有一人在混亂中受傷。
最後竟是石川家主親自出面將事情壓下,這件事足以說明川端村對石川弘明的擁護,也印證了石川家對他的重視。
他轉頭看向始終跟在身後的王三,用蹩腳的中文吩咐道:「王桑,今日之事,不得對外泄露半分,明白嗎?」
王三立即躬身應道:「嗨依!」
一周後,就在所有人都在華北瘋狂尋找石川弘明下落時,一行人悄然出現在陳家港附近的密林中。
陳家港是日本人掠奪淮鹽和控制淮海的重要軍事要津,這裡駐紮的海軍歸第三艦隊管轄。
林致遠虛弱地從馬車上下來,他衣衫襤褸,面容憔悴,身上還帶著幾處傷痕。
這幾日他刻意只進少量食物,始終維持著憔悴不堪的狀態,身上的傷也是刻意偽造的。
他接過趙天明遞來的水壺,喝了幾口,低聲吩咐道:「我進入陳家港後,會引導海軍在周邊搜查南造雲子的下落。你們趁這個機會將人帶到附近縣城,處理成畏罪自殺,之後立即撤回滬市。」
趙天明面露憂色:「老闆,您一個人會不會有危險?」
林致遠將水壺遞迴去,「放心,我會比你們更早回到滬市。」
他又仔細交代了幾句,趙天明等人這才離去。
林致遠在原地靜坐了約半小時,估摸趙天明等人已經走遠,這才取出腰間手槍,朝天空連開數槍。
槍聲在寂靜的林中格外刺耳,很快引起了陳家港海軍基地哨兵的注意。一隊海軍陸戰隊員迅速出動,朝聲源方向展開搜索。
林致遠拖著虛弱不堪的身體,踉蹌著朝基地跑去。
剛一迎面見到趕來的日軍,便仿佛力竭般癱坐在地,用日語高聲喊道:「不要開槍,我是石川弘明!」
很快,他就被緊急送往陳家港海軍基地醫院進行救治。
消息很快傳回駐滬海軍司令部。
島田放下電話,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搜嘎斯內……難怪我們在華北遍尋無果,原來他一直被困在淮海地區。」
他看向一旁的副官下令道:「即刻致電『雪風號』,命其全速前往陳家港將人接回來。另外,讓西村馬上來見我。」
「嗨依!」副官躬身領命,快步退出辦公室。
不多時,西村便出現在島田面前。
島田開門見山道:「那個指認石川弘明的人,交代清楚了沒有?」
「經過多輪審訊,基本可以斷定,此人只是覺得石川弘明有些面熟,出於急於立功的心理,才進行了誣告。」
島田思索片刻,向西村命令道:「石川弘明目前正在陳家港海軍基地,你立刻帶這人乘坐飛機前往連港機場,順便對石川弘明這段時間的行蹤進行審查。」
西村略顯遲疑:「閣下,您是對石川弘明仍有所懷疑嗎?」
島田神色平靜地擺了擺手:「不必多慮,這只是必要的審查程序,畢竟此事關係甚大。」
「嗨依!我即刻安排!」
次日,石川孝介和今井武夫等人便趕到了陳家港的海軍醫院。
看著病床上仍顯虛弱的林致遠,石川孝介難掩怒火:「弘明,那個南造雲子在哪裡?我一定要親手斃了她,替你報仇!」
跟隨西村前來的小野信樹連忙說道:「我們得到消息,她在附近縣城的一家客棧內自盡了。」
此次事件牽扯甚廣,華中、華北的陸海軍幾乎都參與了進來。
如今石川弘明成功逃脫,南造雲子選擇自盡,似乎成了平息事端最合適的選擇局。
但石川孝介還是咬牙切齒道:「真是便宜她了!」
他轉向林致遠,語氣轉為關切:「弘明,你究竟是如何逃脫的?」
林致遠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我是在列車即將抵達徐城站時,藉口去廁所,趁機跳車逃走的。幸好當時車速不算太快,但即便如此,還是落得這一身傷。」
這時的火車速度只有每小時四五十公里,眾人對他的說法並未產生懷疑。
「諸位也都知道,華中陸軍也一心想要抓我回去審問。走投無路之下,我只能設法前往最近的海軍基地求助。」
「可我沒想到,離徐城最近的海軍基地竟有數百里之遠,這一路上,我……」
林致遠說到這裡長嘆一聲,仿佛承受了莫大的委屈與艱辛。
病房內的眾人聞言,無不面露同情與憤慨之色。
與此同時,遠在華北的土原賢二接到消息後,頓時勃然大怒,一把將桌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儘管石川弘明已被滬市海軍接走,南造雲子也已自盡,但華中陸海軍卻仍將此次風波的責任悉數推到他頭上。
雙方甚至聯合施壓,連大本營對他的調任也因這場風波而被推遲,這叫他如何不氣急敗壞?
為了這次晉升,他已經等待了太久。
這個石川弘明,簡直像是他的命中克星。
他在滬市接連損失了千鶴子、板垣小五郎,如今又折進一個南造雲子,都與此人脫不開干係。
可一想到連華中陸軍都對此人無可奈何,遠在華北的他更是鞭長莫及,他只感到一種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