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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同歸(九)

2025-07-06 13:03:10 作者: 葡萄柚

  蕭寂猶豫許久,最終還是答應了。

  他料到了鍾隱年應該很會磨人,但個中程度還是讓蕭寂有些難以適應。

  蕭寂從三年前,就已經不再跟著山中弟子一起修習了。

  按照實力來說,他只要多出幾次山,為斬妖除魔一道多做幾次貢獻,便可晉升青陽山長老。

  但他不願意去。

  一來對長老這一職務不感興趣,生怕蕭家主會給他派任務,更怕擔任新弟子講學的工作。

  二來他已經習慣每日定時定點聽學修煉了。

  講規矩術法要領時,便坐在角落裡發呆。

  練兵刃實戰術法時,便站在角落裡出神。

  從沒有人會來打擾他。

  但鍾隱年入山門的第一日,便徹底打破了他的清靜。

  蕭寂照舊在卯時初就坐在了空曠的講堂里,看著其餘人一個個陸續進來。

  待今日再看到一群穿著蕭家雲錦廣袖衫的陌生面孔時,他便瞭然,這是從別人家來的。

  鍾隱年是最後一個來的。

  講學的長老已經開始高談闊論了,他才姍姍來遲,身上穿的,也是蕭家弟子的服飾。

  所謂人靠衣裝馬靠鞍。

  鍾隱年穿那一身黑色布衣時,只有一張臉格外引人注目。

  但此刻站在講堂門口,長身玉立,郎艷獨絕,那富家小少爺的氣度頓顯,唇紅齒白,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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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家的弟子,這般不守規矩?」

  蕭家六長老看著鍾隱年,滿臉不悅。

  鍾隱年看著倒是乖巧,開口道:「天闕宮鍾隱年。」

  六長老打量了他一番:

  「靈溪劍訣抄錄三遍,明日送到我這裡來。」

  此言一出,講堂里有幾個坐在一起的鐘家弟子便相互對視一眼,交換了個眼神,面色中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

  鍾隱年是明目張胆的按了鍾家身份來的。

  鍾家的弟子收到了消息,知道有這麼一回事,卻不清楚其中隱情,更不知曉鍾隱年的真實身份。

  只是在離開天闕宮的時候都被自己長輩師尊教導過,見了鍾隱年,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都莫要多事。

  但出門在外鍾隱年頂著的是他們鍾家人的名頭,萬一做些什麼難收場的事來,壞的也是鍾家的身份。

  結果鍾隱年出現的第一日,便遲到了。

  就在他們生怕鍾隱年下一秒就要說出忤逆長老的話,讓他們鍾家顏面盡失時,卻見鍾隱年再次乖巧點頭道:

  「行。」

  都是別人家的孩子,蕭家自會留幾分薄面,見鍾隱年還算聽話,便一揮手,讓鍾隱年下去坐下。

  講堂很大,聽學的弟子眾多,但空位總也是有的。

  鍾隱年卻偏偏繞開了鍾家那些人,一屁股就坐在了方圓都空出一大片的蕭寂的正右邊。

  然後對著蕭寂眨眨眼,小聲道:

  「早啊,師兄。」

  蕭寂頷首,以示回應,然後默默偏頭,看向了窗外。

  滿講堂的蕭家弟子都在此刻扭頭看向鍾隱年,然後又在六長老一聲咳嗽之後,唰的一下齊齊將頭扭了回去。

  六長老年歲大了,講學語氣緩慢,無趣至極,但內容無疑都是重點。

  所有人都在打起精神努力聽學,除了蕭寂和鍾隱年。

  「鍾隱年!」

  六長老在講完了一段內容後,抬頭環視講堂,便看見鍾隱年趴在桌子上,睡得口水直流。

  大抵是趴桌子上睡覺舒適度差了些,整個身子都扭出了三道彎。

  鍾隱年聽到有人怒喝,睜開眼,冷厲的眼神猛地看向六長老。

  六長老的戒尺,從他手中拋出來,在鍾隱年腦瓜上敲了兩下,又飛回他手中:

  「坐沒坐相!若是睏倦便起身來聽,莫要辜負你遠道而來的精力和鍾家的一片苦心。」

  鍾隱年隱去眼中厲色,老老實實站起來,蔫頭耷腦:


  「長老誤會,學生在聽。」

  六長老剛才分明就看見鍾隱年都已經睡踏實了,那副模樣,就是突然打起鼾聲來,都不足為奇。

  此刻見他還敢還嘴,便嚴厲道:「重複。」

  而很快,六長老就不說話了。

  接下來一炷香的功夫,神色更是變得古怪起來。

  因為鍾隱年開始重複他說的話了。

  從講學開始的第一句話起,內容,語調,包括停頓之處,甚至是六長老咽口水和咋舌聲,都被鍾隱年學了去。

  除了尚未模仿六長老說話的音色,那當真是如時間回溯了一般。

  一時間,整個講堂里人人陷入了沉思。

  就連六長老本人,也有剎那間恍惚。

  待鍾隱年重複了大半之後,六長老終於喊了停,盯著他看了半晌道:

  「注意你的坐姿!」

  講堂里的板凳,四條腿,沒靠背。

  鍾隱年坐回去,身子後傾,那板凳便翹起三條腿,只有一條腿還在地上撐著。

  他用餘光看見,蕭寂似乎在看自己,便偏過頭去,望向蕭寂,還輕輕對他打了個口哨,悄悄道:

  「如何?我學的像嗎?」

  蕭寂沒回答,只看了他片刻,便移開了眼。

  鍾隱年記憶力甚佳,腦子也活泛,這種需死記硬背的東西,對他來說不過信手拈來。

  午時休息,蕭寂去飯堂吃飯,鍾隱年便跟在蕭寂屁股後面嘰嘰喳喳:

  「那靈溪劍訣很厲害嗎?你會嗎?我見他們都隨身攜帶兵刃,為何就你兩手空空?」

  「劍訣可與術法相配,那你說,同一套劍訣,與金木水火土相匹配時,哪一種才最厲害?是會相生相剋?還是有旁的講究?」

  蕭寂端了飯菜坐在角落裡,鍾隱年就也端了飯菜坐在他對面。

  他小嘴叭叭個不停,似乎有問不完的問題,也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蕭寂會不會回答。

  蕭寂在走神。

  他在想上一個在自己面前這般聒噪的人後來如何了。

  但想來想去卻沒想起來。

  因為除了蕭家主,似乎也沒有人在他面前這般聒噪過。

  蕭寂清靜慣了,本以為自己會不耐煩。

  但事實上並沒有。

  他沒有對鍾隱年生出厭煩的情緒。

  只在他問了一籮筐的問題後,淡淡道:

  「相剋的,是五行,不是劍法,不同情境下,同一套劍訣配合不同的術法,才能將劍法發揮到極致。」

  鍾隱年聞言,明顯興趣十足,躍躍欲試道:

  「你能陪我試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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