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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同歸(十)

2025-07-06 13:03:13 作者: 葡萄柚

  蕭寂光以為,鍾隱年腦子這般聰慧,應當要比過往其他幾家來的弟子要靈巧很多。

  但事實上,鍾隱年似乎也只有腦子聰慧了。

  其餘的,無論是那套劍訣,還是術法的運用,都笨拙無比,毫無天賦可言。

  就連揮劍的基本姿勢都是錯誤的。

  蕭寂看著他那僵硬又不美觀的姿勢,眼皮直跳:

  「這都是基礎。」

  鍾隱年撅著屁股,看起來很努力:

  「我們天闕宮不習兵刃,不練基礎。」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既然答應了要幫襯鍾隱年,還指望著鍾隱年教他卦術,蕭寂便也不吝嗇地站在一邊,盡心盡力的用言語糾正他。

  但鍾隱年似乎根本不能領悟,一直問他:

  「是這樣嗎?」

  「那這樣呢?」

  「是腿的問題還是腰的問題?」

  蕭寂無奈之下,終於還是上了手。

  一手扶著鍾隱年的腰,一手托在他肘間,替他擺好了動作:

  「是這樣。」

  鍾隱年這才能有所領悟。

  總而言之,只要蕭寂只口述,鍾隱年就絕對做不到點子上。

  但只要蕭寂出手摸他,碰他,扒拉他,擺弄他,他很快就能悟得其中精髓。

  於是蕭寂也算是找到了讓鍾隱年閉嘴的方法,足足一下午,就在鍾隱年身上,這摸一下,那懟一把。

  倒是頗見成效。

  而在此期間,所有蕭家子弟也都在偷偷議論,不知道這鐘隱年和蕭寂是怎麼回事。

  蕭寂居然會親自指導鍾隱年練劍。

  更讓人意外的是,當晚,還有人看見蕭寂從自己的寢殿離開,去了鍾家弟子所居住的那片山頭。

  不是蕭寂多主動。

  而是鍾隱年這人不自覺。

  蕭寂自認下午他對鍾隱年的態度是很認真負責的。

  按照兩人先前約定的那樣,鍾隱年說好了要對他傾囊相授,晚上,應該是要主動來找蕭寂的。

  蕭寂在青陽山上身份特殊,獨占一處山頭,享的是長老的待遇。

  

  從今日的修習結束,回到寢殿,他就在等著鍾隱年上門。

  但一直到月上枝頭,鍾隱年都沒來。

  蕭寂這才出了門,朝鐘家弟子所在的山頭而去。

  找到鍾隱年的時候,鍾隱年正在奮筆疾書,肩頭上還站著只鳥。

  他同屋還有個鐘家弟子,看見蕭寂來,禮貌地喊了聲師兄,便回屋盤腿坐在榻上翻看劍訣。

  鍾隱年肩頭的鳥,看見蕭寂進來,撲稜稜飛過去,落在蕭寂肩頭,還親昵地啄了啄他的臉頰,半點不認生。

  蕭寂自認是不招小動物待見的。

  偶然有這麼只沒有邊界感的鳥與他親昵,也覺得難得,抬手戳了戳鳥頭。

  就在那鳥正準備歪著腦袋跟蕭寂貼貼臉時,就聽鍾隱年道:

  「鍾翠。」

  鳥聽見鍾隱年的聲音,站直身子,兩隻鳥腿在蕭寂肩上來回跳了跳,啾啾叫了兩聲,不動彈了。

  蕭寂看著那鳥靈巧,問鍾隱年:

  「天闕宮還修馴獸一道嗎?」

  仙門中馴獸一道,對天賦要求極高,正兒八經屬於強扭的瓜不甜。

  需天生體質就與獸類親近。

  而魔道之中,馴獸就要殘暴很多,大多都是強訂契約,有違天道。

  鍾隱年手底下一直在忙活,聞言頭也沒回道:

  「不修,我也不馴獸,只是與這鳥有些緣分。」

  蕭寂偏頭看了看那隻鳥:「開了靈智,若是化了妖,你當如何?」

  此言一出,鍾隱年這才放下手中狼毫,扭頭看向蕭寂:

  「妖和人一樣,也有善惡之分,仙門之中最不可取的便是無論善惡,只要是妖,通通一棒子打死,何苦來的?」

  蕭寂蹙眉:「妖者行惡,也不顧及人族是否無辜,見人便吃。」


  鍾隱年眯了眯眼:「抬槓?」

  蕭寂否認:「實事求是。」

  立場不同,蕭寂從小接受的教化便是斬妖除魔。

  鍾隱年不與他計較,但還是問了一句:

  「若你幼時撿了只鳥,日夜陪伴,餵它吃食,養它長大,有朝一日它開了靈智化了妖,卻從不曾作惡,你可會將其一巴掌拍死?」

  蕭寂沉吟片刻:「不會。」

  鍾隱年心裡這才舒服不少,但到底還是有些不滿道:

  「我們天闕宮,只講順其自然,不得有違天命,無論妖魔鬼怪,各自都有各自的命數。」

  「不似你們青陽山,只將匡扶正義掛在嘴邊,恨不得將天下妖魔斬個乾淨,那點兒成仙證道的私慾是半點兒都不提。」

  一旁那坐在榻上翻看劍訣的鐘家小弟子,見兩人間氣氛有些劍拔弩張,大氣也不敢喘一口,靜靜將自己縮在角落裡,生怕牽連了自己。

  蕭寂沒還嘴。

  因為他從不認為自己有多正義,或者說,正義與否,其實與他並無多大關係。

  他遵從青陽山的規矩,也只是因為他是蕭家血脈,食蕭家五穀長大,受蕭家恩惠。

  他也沒有嫉妖如仇。




  如果蕭家有命,有妖魔作惡,勒令他去剷除,他也會照辦。

  但若讓他主動出山去斬妖除魔,便只能恕他志不在此。

  剛剛那問題,他也沒有什麼旁的意思,只是單純問問罷了。

  卻沒料到鍾隱年反應會這麼大。

  鍾隱年說完,見蕭寂不作聲了,又說了聲抱歉,然後轉身繼續奮筆疾書。

  蕭寂見他忙著,也不再打擾,一言不發地離開了鍾隱年的居所,回了自己的寢殿。

  待進了寢殿大門,才發現,他將鍾隱年的鳥帶了回來。

  本還猶豫著是不是要給鍾隱年送回去,但那鳥看起來卻沒有要回去的意思,落在蕭寂那張冰冷堅硬的玉床上,窩在了他枕邊。

  蕭寂沐了浴,躺回榻上,腦子開始一片空白。

  半夜突然驚醒時,卻見一隻蒼白修長的手,正環在自己腰間。

  而那隻手的無名指上,還戴著與蕭寂一模一樣的銀色指環。

  在蕭寂睜眼的瞬間,身後一道陌生而低沉的男聲,有些無精打采道:

  「別動,讓我抱抱,我一會兒就走。」

  ————

  沒有誤會沒有愛上兩個身份,鳥也不爭寵,謝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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