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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同歸(十一)

2025-07-06 13:03:15 作者: 葡萄柚

  青陽山是有結界的。

  若非受邀拿到山中令牌,或有蕭家人帶路,尋常人只能止步於山外。

  能視青陽山結界如無物的,仙門之中,怕是一雙手都能數得過來。

  蕭寂從一開始,只知道與自己結了姻緣的男子,絕非仙門中人,但目前看來,恐怕還要更加複雜。

  身後的人就輕輕環抱著蕭寂的腰,胸膛貼在蕭寂後背,但蕭寂卻感受不到一絲魔氣妖氣,和第一次相見時一樣,甚至連對方的呼吸和心跳都感受不到。

  這種情況下,倒是有些像鬼修。

  但又不排除對方是故意為之,以隱瞞身份。

  蕭寂從不做沒把握的事,雖不喜於旁人靠他太近,但還是老老實實沒有反抗。

  因為對方實力顯然深不可測,他即便是反抗,也不見得有什麼結果,何苦平白浪費力氣。

  對方也只是如他所說那般,除了這麼靜靜抱著蕭寂,什麼都沒做。

  而那所謂的一會兒就走,也沒說到底要多久。

  蕭寂閉上眼,靜靜躺著,在那人指尖輕輕觸碰到蕭寂的指尖時,蕭寂重新睜開眼,在那人看不見的地方,蹙了蹙眉,睡意全無。

  那人依舊什麼都沒做,蕭寂也什麼都沒問。

  但他那所謂的一會兒顯然是騙人的,蕭寂覺得,外面的天色已然見了亮光,他身上才一輕,回頭時,屋裡已然沒了人影。

  蕭寂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照例在卯時就到了講堂。

  而今日,鍾隱年也依舊是最後一個來的。

  六長老站在門口看著他:「同樣的錯誤,為何總犯?」

  鍾隱年也不吭聲,只伸手將一疊宣紙交由六長老手中。

  六長老看了眼紙上的字跡,搖了搖頭,嘆息道:「春蚓秋蛇,不堪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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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隱年也不反駁,反正字丑這事兒,也不影響他長得好看。

  六長老瞥了他一眼:「昨日三份,今日便再抄三遍吧。」

  鍾隱年聽了這話,才嘿嘿一下樂了:「學生今日早有準備,不然,也不會來得這般遲了,您數數?」

  六長老一愣,翻開手中那一堆寫滿了狗爬字的紙張,果不其然,還真是六份。

  他瞪著眼瞅了瞅鍾隱年,伸手戳了下他的額頭:

  「混小子!這是算計好了要遲到受罰?!」

  鍾隱年無辜地看著六長老:

  「長老此言差矣,學生昨日一邊抄錄這靈溪劍訣,一邊感悟其中精髓,這一抄,不知不覺便多抄了三份。」

  「既然已經多出來了,那今日不如就索性多睡一會兒,也不枉費學生白費了半晚上功夫。」

  六長老從未見過這樣的學生。

  半晌,才拿那一疊宣紙拍了下他的腦袋:「投機取巧!」

  鍾隱年摸了摸鼻子:「合理利用。」

  六長老:「巧言令色!」

  鍾隱年:「您瞧您,莫要生氣,氣壞了身子,倒成了學生的不是了,大不了,學生明日早些來就是了。」

  說完,趁著六長老還沒反應過來,便連忙溜到講堂最後,在蕭寂身邊坐了下來,對著蕭寂擠出一個笑,小聲問他:

  「我的鳥呢?」

  蕭寂是記得這件事的,聞言,從懷中將鳥掏出來,放在了桌邊。

  鳥兒站在蕭寂的桌面上,眯著眼,看起來還睏倦著,圓潤的身子一沉,便窩了下去。

  鍾隱年小聲:「鍾翠,過來。」

  小翠歪了歪腦袋,朝鐘隱年那邊靠了靠,挪到桌邊,又窩了下來。

  鍾隱年暗罵:「你當心哪日你化了形,他一劍攮死你。」

  蕭寂挑眉:「我說了我不會。」

  鍾隱年眯著眼:「知人知面不知心,該防還是要防的。」

  他話音剛落,一把戒尺便從前方飛了過來,給了鍾隱年,蕭寂腦門上一人一戒尺,之後,那戒尺徘徊了片刻,又在小翠的小腦瓜上拍了一下。

  「聽學時不許玩鳥!滾出去!」


  蕭寂有生以來第一次被趕出講堂,倒是也沒說什麼,只在講堂外不遠處一棵大樹下坐下來。

  鍾隱年跟著他出來,肩上馱著鳥,坐在他旁邊。

  兩人誰也沒說話,半晌,鍾隱年問他:「生氣了嗎?」

  蕭寂看向他:「為何生氣?」

  鍾隱年道:「要不是我非要讓你在講堂里掏鳥,你也不會被趕出來,可會覺得丟了顏面?」

  蕭寂很平靜:

  「並未。」




  至於丟顏面這種事,蕭寂更是不在意。

  他只是被趕出來了,又不是被打死了。

  而且換言之,六長老身為蕭家長者,真要打死了蕭寂,蕭寂便正好可以不活了。

  談不上是好事還是壞事。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活著有活著的乏味,死了也有死了的輕鬆。

  鍾隱年看著蕭寂的側臉,沉默許久,突然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茫然和縹緲:

  「蕭寂,這世間,就不曾有你在乎的事嗎?」

  蕭寂側過臉,看著鍾隱年。

  他想說,不曾。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此時此刻的鐘隱年似乎有一點難過。

  蕭寂不明白鍾隱年在難過什麼,是否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煩惱困惑,但他明白,這世間不是每個人都和他一樣什麼都不在意的。

  他沒回答鍾隱年的問題,只道:

  「你心緒不寧,有心事。」

  鍾隱年張了張口,到底還是搖了搖頭:「我沒事。」

  蕭寂臉盲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

  除了家中長老,他和師兄弟之間關係並不親近,接觸的少,只能記得那些人長得熟悉,是自家人。

  旁人對他來說,似乎都共用著同一張臉。

  但鍾隱年是個意外。

  乍見之時,他便知道,這人長得是好看的。

  他說:「世人都一樣,逃不過人生八苦,而所有的苦,也無非是因為執念和牽掛罷了,鍾隱年,你是有牽掛,還是有執念?」

  鍾隱年看著蕭寂黑漆漆的瞳孔,喉結動了動:

  「我有牽掛,也有執念。」

  蕭寂跟他對視:「多嗎?」

  鍾隱年搖搖頭:「不多,僅一人罷了。」

  蕭寂不是很明白,只問:「可能放得下?」

  鍾隱年便又笑了:「放不下,也不願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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