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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九千歲(六)

2025-08-27 04:33:55 作者: 葡萄柚

  原主辦事向來如此。

  空口無憑的事沒少干,但事後但凡皇帝派何人去查,又總能查出,那些人的確都不是被冤枉的。

  長此以往,原主習慣了,繼續做這種空口無憑的事,皇帝也習慣了,覺得但凡是九千歲做的事,必定有他的道理。

  只有百姓官宦苦不堪言,生怕沾了邊連證據都不用擺出來,光由得這些個閹人一句話,就能讓他們家破人亡。

  蕭寂一句有事要查,還大晚上主動來請罪,便讓皇帝又原諒了他一次。

  只閉上眼,啞著聲音道:

  「來給朕按按。」

  蕭寂應了一聲,走到皇帝身邊,雙手按在皇帝肩上,替他揉按起來。

  原本,蕭寂什麼都沒多想,畢竟皇帝這麼大歲數了,身子又不好,就連後宮,都已經多年未曾踏足了。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不出一炷香的功夫,皇帝的手,便毫無徵兆的搭了上來,輕輕拍了拍蕭寂的手背,完全沒有要拿開的意思,開口道:

  「莫要想些有的沒的,督主,待我走了,我是一定要帶你一起入皇陵的。」

  蕭寂遲鈍,目光落在皇帝的手上時,都不曾想些亂七八糟的,只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手抽出來道:

  「陛下龍體尊貴,功德無量,必要與天同壽讓大盛千秋萬代,日後,也莫要再說這些話了。」

  皇帝輕笑一聲:「朕若是在年少時有你相伴......」




  蕭寂聽到這兒,才隱隱察覺到似乎有哪裡古怪。

  他心裡一緊,生怕皇帝咳嗽完要說出什麼讓自己難以回答的問題來,靈機一動,起手照著皇帝後脖頸就砍了下去。

  而皇帝那一聲悶嗑還沒等結束,人,便暈了過去。

  蕭寂提溜著皇帝的後脖頸,將他放平在榻上,轉身出了崇華殿,對門口值守的小太監道:

  「陛下睡著了,進去看看。」

  說罷,便如有什麼至關重要的大事忙著處理,頭也沒回地趕回了司禮監。

  但這邊,皇帝好糊弄,另一邊,祁隱年卻沒那麼好糊弄。

  蕭寂回了司禮監,先是馬不停蹄地讓人打了水,里里外外將自己的手指搓了數十遍,這才去了後院的浴房。

  所謂九千歲,稱號不是白叫的。

  司禮監表面看起來平平無奇,但進了門卻是另一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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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擺設用度,幾乎與那些個皇親貴胄沒什麼區別,而蕭寂也不怕任何人來查,因為所有的東西,都是陛下親賜,是他這麼多年手染無數鮮血,身為朝廷鷹犬的報酬。

  只要不犯規制上的錯誤,沒人能挑的出他的理來。

  而原身因為早些年吃過太多苦頭,幾次遊走在死亡邊緣,如今雖然年歲不大,身子卻虧損的厲害。

  皇帝特意下旨,大動工程,引了皇宮數十里外山中的溫泉水入司禮監,專給原身調理身子用。

  蕭寂進了浴房,脫了衣服便踏進了那片霧氣氤氳的白色泉池。

  而下一秒,他又突然抬手,無數水珠如利刃尖刺般,帶著破風聲,朝著入門屏風而去。

  水珠穿透屏風,在一陣與金屬相觸的鏗鏘聲中消失。

  「滾出來。」蕭寂開口,語氣算不上好。

  祁隱年來的時候,的確是有些氣勢沖沖的,他本來在蕭寂臥房裡等著,打算等蕭寂一回來,就把劍橫他脖子上質問他去赴三皇子的宴,是何用意。

  結果蕭寂人回來了,卻沒回臥房,直接去了浴房。

  浴房門外又沒貼牌子,祁隱年又不知這破地方是用來幹嘛的,想都沒想就跟在蕭寂屁股後面潛了進來。

  誰承想,一進來,就看見蕭寂脫了個溜光。

  祁隱年腦子當即一片空白,除了那一閃而過的白花花身影,腦子裡就只剩了蕭寂的後背,窄腰,又長又直的兩條腿,還有......

  下一秒,蕭寂入了水,而祁隱年人都還沒反應過來,那帶著無比強勁力道的水珠便穿透了屏風,直奔他而來。


  所幸,他反應夠快,橫起手中長劍將其擋了下來。

  祁隱年從屏風後走出來,面色不善道:

  「傳聞九千歲武力高強,整個皇城無人能出其右,早先不曾交過手,我還嗤之以鼻,如今看來,當真是我小瞧你了。」

  蕭寂大半身子泡在乳白的泉水中,只有大半胸膛在水面上若隱若現。

  他閉著眼,聲音裡帶著幾分倦意:

  「殿下恕罪,莫要跟奴才一般見識。」

  祁隱年見他這副模樣,也不知為何,先前那些早已準備好的質問,就這樣哽在了喉頭。

  他隔著泉池,透過霧氣,蹲下身,看著蕭寂,半晌沒說出來話。

  蕭寂今日的疲憊並非作假,這副身子本就有虧損,昨夜一夜未眠,白日裡出宮辦了事,回來便去赴宴,又趕急趕忙去了趟崇華殿,平白被皇帝噁心了一番。

  此刻泡在這泉池中,許久,才舒坦了些許,主動道:

  「我需要給他們錯覺,殿下,只有他們主動來拉攏我,很多事,才能順理成章的繼續往下。」

  祁隱年聞言,蹙了蹙眉:「蕭寂,你在拿自己當誘餌,讓他們上鉤嗎?」

  蕭寂沒否認:「我身負惡名,這皇城之中,包括殿下在內,誰人提起我蕭寂不想辱罵兩句,更甚者恨不得將我剝皮抽筋也難解心頭之恨。」

  「但若論起這皇權鬥爭中最想拉攏的對象,又有誰,敢說不是司禮監臭名昭著的蕭督主?」

  「五殿下,您敢嗎?」

  祁隱年反駁不了。

  因為無論蕭寂如何可恨,他在這皇城之中的眼線網,關係網都是不可撼動的,最主要的是,他在皇帝心裡的地位。

  奪嫡一事,若是得到了蕭寂的支持,說句事半功倍,都是太收斂了。

  至於事成之後,蕭寂的下場,也同樣不言而喻。

  祁隱年直勾勾地看著蕭寂的臉:

  「你選了我,就不怕我日後翻臉不認人,讓你不得好死嗎?」

  蕭寂睜開眼,隔著霧氣,望向祁隱年:

  「你不會的,祁隱年,我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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