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淵的手指在信紙上輕輕叩了兩下。
對得上,可越是對得上,隆淵心裡越犯嘀咕。
他搶過四天王府好幾處資源點,武蘭那丫頭心裡能沒火?
武隆那老狐狸,會這麼好心?
可轉念一想,四天王府也沒理由看著他被聯軍打死,他還釘著五七聯軍的主力呢。
四天王府要是真坐視他被滅,聯軍回頭就能騰出手收拾四天王府。
唇亡齒寒的道理,武蘭不會不懂。
「給武隆回個消息,就說本王知道了,一定把五七聯軍的主力釘在二十層,一步都別想走。」
下人領命去了。
隆淵的目光落回沙盤,看著那三路合攏的紅旗,忽然壓低聲音,對身邊最親近的老將說:
「傳令下去,各營收縮防線,依託地形跟聯軍磨,不許硬拼。
咱們吃下的資源點,戰利品往回運,主力暗中往北邊方向收攏。」
老將一愣:「王爺,那信上不是說......」
「信是信,命是命。」隆淵眯起眼睛:「四天王府要是真越通道南下夾擊,本王立刻掉頭反撲,把五七聯軍往死里打。
他們要是按兵不動......」
隆淵冷笑一聲:「那本王就帶著吃到嘴的肉,回家,不奉陪了。」
老將恍然,躬身應是,大步去了。
帳外,戰鼓聲隆隆響起,五七聯軍的攻勢似乎又壓近了幾分。
......
不到一天時間,軍報像雪片一樣飛進三天王府的王帳,一張比一張難看。
五七天王府聯軍反撲的力度比隆淵預想的更加猛烈,仿佛要把在四天王府那裡受的氣加倍在三天王府這裡發泄出來一般。
烏石原營地的正面防線,被聯軍撕開一道口子,扛了半宿才勉強頂下來,傷亡遠超預期。。
其他點位更是誇張,上百支聯軍精英隊伍像蝗蟲一樣遍地突襲。
三天王府很多守衛正輪換下線休息,角色僵直地躺在帳里,被聯軍一刀一個,當場銷了號。
消息傳到三天王府各軍團,瞬間就炸了鍋。
都是為了討生活,誰不知道銷號意味著什麼?
號沒了,一個月不能重建,幾個月的心血全打了水漂,有錢有勢的貴族也許能追回進度,沒錢沒勢的大頭兵,拿命追啊?
如果是保家衛國也就罷了,可現在不過是幾大天王爭奪私利的內戰,誰聽了不擔心?
軍報堆在案上,一疊比一疊厚,三天王府上下,人人臉色發白。
「殿下。這麼打下去不行啊!」老將滿臉焦灼:「咱們的攤子鋪得太開,兵力撒得到處都是,聯軍就是仗著人多,上百張口一起啃,再撐兩天,家底就要被啃空了!」
隆淵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卻還算穩得住。
「傳令,東線、西線那些小資源點,全棄了,守軍撤回來。
玩家營地能搬的搬,不能搬的燒了,一顆銅板都不給聯軍留。
全軍收縮,集中兵力,守住烏石原一線!」
老將一愣:「殿下,那可是咱們費了大力氣吃下來的......」
「吃下來是為了吃肉,不是為了守墳。」隆淵冷聲道:「資源點沒了可以再搶,兵打光了,咱們就得光著屁股回家。
先按武隆信上說的,收縮,穩住,等四天王府的動靜。」
老將欲言又止,終究還是領命去了。
帳里安靜下來,隆淵才慢慢閉上眼。
他何嘗不肉痛。
那些資源點,是他親手在沙盤上插上了三天王府旗子,入局這兩天,吃進去的資源,搶奪的裝備,趕上天王府大半年的油水了。
可肉是死的,兵是活的,這道理他還是懂的。
隆淵睜開眼,低聲自語:「這點肉算得了什麼?舍小逐大,本王要的是整個五七聯軍。」
雖然說的話很爽,但隆淵的手指卻忍不住在桌沿上輕輕叩著,聲音透露著一絲煩躁。
「四天王府,你可別讓本王白等。」隆淵自言自語:「你若是真心夾擊,本王陪你打一場大的。你若只是拿本王當釘子......」
隆淵眼底掠過一絲冷光。
又一天過去了。
四天王府,一點動靜都沒有。
探子換了好幾撥,盯了一整天,回報都是一模一樣,四天王府正在傳送通道後頭聚攏兵力。
聚攏了一天大半,三十八個小時,還沒聚攏完?
如果是第二十一層情況不明,需要小心趕路也就罷了,可前一日五七兩府那四個軍團就被吃了,其他散落在各處的資源點的五七聯軍也緊急撤離,聚攏在幾處重要據點死守,恨不得把腦袋埋土裡。
如此情況下,完全可以安穩的搭建臨時傳送陣來運兵,如何需要耗費那麼久?
隆淵的臉色,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殿下。」傳令兵沖入王帳:「四天王府發來消息,說是五七聯軍雖然在第二十一層不成威脅了,但也需要提防其他天王府趁虛而入,所以行事謹慎,還請殿下進一步收縮兵力嚴守,切勿衝動給了五七聯軍可乘之機。」
隆淵的臉色並未因匯報變得好看,皺著眉頭掃向眾幕僚:「你們怎麼看?」
一老將上前一步:「殿下,四天王府的話聽著像是為咱們著想,可配上他們行動上的拖延,就不是這個味了。」
「殿下,四天王府......怕是真把咱們當釘子使了。
什麼夾擊,什麼平分果實,全是屁話,八成是想讓咱們跟聯軍咬個兩敗俱傷,好來撿便宜!」
隆淵沒有反駁。
這種局他不說十分熟悉吧,但相似的事情卻剛剛發生在對方身上。
他入局的時候,也是等四天王府跟五七聯軍打的頭破血流之時,說白了也是拿四天王府當刀使。
只是他沒想到,武隆這刀磨得比他想的還利,反過來給他來了一刀,就連『親筆信』這種牌都打出來了,就為了讓他多扛兩天。
「傳令。」隆淵的聲音平靜:「割肉,撤軍,主力今夜收攏完畢,能帶走的連夜運走,帶不走的,毀了。
明天天亮之前,三天王府全面撤軍!」
「是!」老將精神一振,大步去了。
隨時準備撤軍的命令很快傳達下去。
能帶走的礦石、藥材、軍械,連夜讓後勤裝包運走,帶不走的大件哪怕不值錢,也準備一把火點了,不給五七重建資源點和營地一絲一毫的物資。
有個小將官站在營地前,看著自己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戰利品直心疼。
無盡深淵各種高品質資源很多,但基礎物資卻很稀有,哪怕是一扇木頭門也值不少。
雖然是不想給五七聯軍留,可現在這些東西還是他們占據著,是付出了多少兄弟銷號的代價搶下來的,毀掉何嘗不是割他們自己的肉。
「都愣著幹什麼?有什麼可惜的?」老將的聲音在火光里嘶啞地迴蕩:「燒了總比留下資敵強吧?而且東西值不值錢也都是天王府的東西,一個個的不會以為是你們的私產吧?」
那心疼的小將官扭頭看了後方那老將一眼,悄悄攥緊了拳頭。
是啊!
一切都是天王府的!
一切都是天王府的!
那他們拼命到底是為了什麼?
那點微薄的死工資?
堂堂天王府軍,聽著名頭那叫一個響亮,但能賺到自己手裡的乾貨,卻連那些混的風生水起的平民玩家都比不上!
跟著小將一樣攥緊了拳頭的還有坐在王帳內的隆淵。
看著桌上那封武隆『親筆信』,隆淵手掌一揮,紙張瞬間化作飛灰。
拿本王當釘子,本王認了,可這筆帳,本王記下!
......
藍星,悠悠的城堡。
指揮大廳的巨屏上,二十層的戰況正實時滾動。
黎霧靠在椅背上,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看著隆淵各部收縮的跡象,忽然輕笑了一聲。
「隆淵要跑了。」
「黎局這戰略眼光進步的可夠明顯的,參謀部也研究了一會兒才得出結論。」李長河有些意外的看向黎霧,眼中的驚訝並不是假裝出來的。
其他幾位軍事專家也都齊刷刷的看向黎霧,顯然也驚訝於還未匯報黎霧就一眼就得出了結論。
「是嗎?我覺得也......」黎霧先是不太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但很快反應過來,一巴掌不重不輕的拍在桌子上:
「我才反應過味了,你們這什麼眼神?我是不配看出來嗎?」
「哈哈,黎局實在太敏感了,我可沒這個意思。」
「對對,黎局能看出來太正常了,您可是上將、新聯軍事總指揮,妥妥的真...天下兵馬大元帥,戰略眼光那是槓槓的!」
「哈哈......」一個不善言辭的軍參想了想,乾脆乾笑起來。
李長河連忙拉回正題:「隆淵確實有些精明,這要是一跑,五七聯軍如果不追的話,這局勢就不太明朗了啊。」
黎霧眯著眼睛掃視了一圈,最終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跑了可不行,我費了這麼大力氣擺了這麼一局,好戲還沒上演,哪能讓他就這麼割肉止血。」
黎霧說罷閉上了眼睛。
正幫著NPC大軍『整理』戰利品的克魯魯感應到主人的想法,左右看了一眼,將一把傳說級雙手劍塞入背包,隨後旁若無人的溜達到薇薇安身旁,在薇薇安耳邊交代了幾句。
薇薇安點了點頭,快步走進了克魯魯抬手劃出的空間裂縫。
遊戲內,四天王府王帳。
武蘭正在沙盤前看二十層的軍報,就聽見帳外一陣騷動。
「殿下!」親衛的聲音帶著幾分驚訝:「破魔伯的僕從,那位精靈劍士『小薇』,求見殿下,說是破魔伯有過交代,必須當面稟報!」
武蘭的指尖在沙盤上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讓她進來。」
帳簾掀開,薇薇安走進來,身姿筆直,腰間的長劍紋絲不動。
沒有什麼客套,直接了當的冷聲問道:
「武蘭閣下,您目前的命令與我主人之前告訴我的計劃有不同的地方,我不知道是您的意願還是主人昏迷前更改了計劃。
如果是您的意願,很抱歉,我無法按照您的意願行事。
幽零軍師也由此一問,她並非四天王府的下屬,而是單純的與我主人交好,所以如果計劃脫離了我主人之前的布置,她所率領的原住民軍隊中非破浪軍所屬的原住民和雷霆學院學員,會繼續按照我主人的計劃行事。」
帳內安靜了一瞬。
幾個參謀騰的一下就火了,剛要上前訓斥薇薇安對天王不敬,卻被武蘭一個眼神把火澆滅了。
薇薇安開口的一瞬間,武蘭也因為她的態度有點發懵,但馬上就回過味來。
畢竟她也有NPC僕從,明白其中的差別。
薇薇安的態度其實相當對味兒。
薇薇安是NPC,又不是修羅星人,再加上其劍斬聖者的絕強實力,自然是傲氣沖天的樣子,不像修羅星玩家一樣對她卑躬屈膝,簡直太正常了。
而且薇薇安話中的意思也很明顯,她是破魔伯的契約僕從,只會對破魔伯絕對的忠誠,與破魔伯不相符的命令,自然不會執行。
至於幽零軍師那邊,理由更充分了,人家壓根跟四天王府沒有從屬關係,合作也好交情也好,對接的都是破魔伯。
不過讓武蘭犯糊塗的是,她現在的指揮部署全是按破魔伯昏迷前交代的整的,這怎麼突然就不符合了呢?
「破魔伯之前有什麼計劃?」
薇薇安面無表情的回道:「我主人之前的計劃並非像現在這樣大軍主力死守傳送通道,而是需要在合適的時機越過傳送通道進入第二十一層。」
有參謀聞言立馬上前一步說道:
「這不對吧?破魔伯大人昏迷前可不是這麼交代的,咱們主力要是真過了通道,聯軍回頭咬咱們一口怎麼辦?」
武蘭擺了擺手,讓那參謀退到一旁,淡淡的說道:
「破魔伯昏迷前的確沒有交代過你說的計劃,可能真是他改了計劃沒來得及跟你說。」
薇薇安皺了皺眉:「這個問題我無法確定,主人下線時與我距離太遠,靈魂連接並不敏銳,我無法確認是不是主人改了計劃。」
「來人,讓紅鸞上線。」武蘭抬手讓手下傳話,隨後看著薇薇安說道:「你與本王沒什麼接觸,不信任本王也很正常,不過紅鸞是你主人的下屬,你接觸的多,她的話你是否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