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導演？」賈導演回過頭，想看看是誰膽子這麼大。
「嚯，原來是方導啊。」賈樟科臉上露出笑容。
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面。
不過互相都很熟悉。
全球首個獲得奧斯卡最佳導演、最佳影片的華人導演。
賈樟科早就耳朵聽出繭子了。
雖然他們走的路子不同，但聊得很愉快。
甚至約好今晚電影節開幕紅毯，一起走走。
但真正走上之後，方元才發現。
好傢夥，威尼斯電影節，怎麼全是熟悉的面孔？
賈樟科、杜琪風、蔡名亮、劉節、程龍、馮褲子……
「對了，今年好像有三部華語電影，都入圍了主競賽單元。」方元忽然想起這件事。
除了賈樟科的《三峽好人》，還有香江導演杜琪峯的《放·逐》，以及灣灣導演蔡名亮的《黑眼圈》。
劉節《馬背上的法庭》則是入圍了地平線單元，該單元旨在挖掘新興電影人才與突破性作品。
非競賽展映單元，還有馮褲子的《夜宴》，以及程龍主演的《寶貝計劃》。
「怎麼感覺這一屆威尼斯電影節，有點像是專門為華語電影舉辦的？」方元面色古怪。
一眼望過去，竟然沒看到多少歪果仁面孔。
要知道，這可是國際三大電影節之一。
不過說起來，威尼斯電影節好像確實比較偏愛華語電影。
《悲情城市》、《秋菊打官司》、《一個都不能少》、《愛情萬歲》、《斷背山》……
都拿到過金獅獎。
特別是《秋菊打官司》和《一個都不能少》，張一謀連續兩次獲得金獅獎。
其中《斷背山》李桉導演還在今年年初的時候，拿到奧斯卡最佳導演。
雖然也獲得了一些反響，但沒有方元那次振奮人心。
就像很多人不知道世界排名第二的高峰是什麼。
方元現在就有這樣的感受。
紅毯媒體採訪環節，記者基本都堵在賈樟科的那邊，周圍麥克風都要擺成陣法了，一圈又一圈的。
「賈導！您這次參加威尼斯電影節的兩部作品，一部入圍主競賽單元，一部入圍地平線單元，請問有什麼感想？」
「賈導！你覺得你自己這次帶來的《三峽好人》，能奪得威尼斯最高榮譽金獅獎嗎？」
「賈導！我想問問……」
方元就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倒也沒覺得有被記者冷落。
他反而樂得輕鬆，樂呵呵地看著賈樟科被熱情的人群包圍。
賈樟科這次參加威尼斯電影節，帶來了兩部作品。
一部是劇情片《三峽好人》，一部是紀錄片《東》。
而且按照前世軌跡，最終都成功獲獎。
毫無疑問成為最大贏家。
贏麻的那種。
雖然方元不知道這一世會不會有變化。
但同時入圍主競賽單元和地平線單元，賈樟科如今無疑是本屆威尼斯電影節的最大亮點。
當然，我們的方導同樣有一定熱度。
只不過，採訪他的記者，遠遠沒有賈樟科那邊這麼多。
威尼斯電影節作為「國際電影節之父」，向來以藝術性為唯一標尺，兼顧創新與人文關懷。
方元有藝術嗎？
能拿到坎城金棕櫚，自然是有的。
但在推崇真正藝術的人眼中，方元距離藝術的真諦還差得很遠。
甚至很多人都覺得，他能拿到金棕櫚運氣成分占大多數。
如果不是《華氏911》退出競選，如果不是有謝景老爺子這位大師參與電影製作。
你想靠一部驚悚片拿獎？
雖然《活埋》確實很有創新，但藝術性上在大家眼中是不合格的。
管你全球票房有多高，在藝術的殿堂，大家不屑銅臭味。
簡單來說，方元的商業性和高票房，反而在這裡成為了減分項。
……
今晚威尼斯電影節的開幕影片，是米國導演布萊恩·德·帕爾瑪的懸疑片《黑色大理花懸案》。
裡面有斯嘉麗·詹森出演，方元看得很認真。
別誤會，他只是在欣賞藝術。
不得不說，黑寡婦真的很上鏡，性感又美麗。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方元忽然感覺自己左右手臂的肉肉忽然被刺了一下。
他左右轉頭看了看，這才反應過來。
哦，原來剛剛看得太入神，忽略了自己的小貓咪和小狐狸。
她們不開心了，十分默契，同時狠狠揪了他一下。
方元面色不改，認真道：「你們兩個都好好看看人家的演技，電影和電視劇很不一樣，尤其是情緒轉換的節奏感還有台詞功底，今晚回去後你們倆回去對著鏡子多練練，明天我要看到進步。」
劉藝菲和楊蜜面色狐疑，難道自己想錯了？
哥哥/方老師其實真的在欣賞藝術？
方元不著痕跡地微微向前縮了縮，壓槍操作信手拈來。
只是他的資本太過雄厚，即便經驗豐富，小貓咪和小狐狸還是不時盯著他看，警惕心十足。
幸好，《黑色大理花懸案》終究是部懸疑片，藝術鏡頭不是很多。
開幕影片放映結束。
方元本想找斯嘉麗·詹森聊聊正事。
但小天仙硬是拉著他回到酒店，說是要讓他檢查一下今天剛買的泳裝。
沒辦法，方元只能被迫攜美同行。
然而等真的回到酒店，劉藝菲又忽然說困了，要回去睡覺。
方元：「……」
行行行，現在都學會這麼玩了是吧？
小天仙，你是不是被小狐狸給帶壞了？
楊蜜倒是有些不太想和方元分開。
甚至想請方老師去房間坐坐，教教她演技怎麼能有更好的提高。
不過劉藝菲直接拉著她走了，表示接下來是好閨蜜之間夜談局。
方元看著兩道曼妙修長的背影，輕輕搖頭：「哎，人心不古啊，我明明只是想找斯嘉麗·詹森談談參與MCU的事，然而世人對我多有誤會。」
……
第二天，威尼斯電影宮。
方元還是如願見到了斯嘉麗·詹森。
「方導，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吧？」斯嘉麗·詹森將一縷金髮別到耳後，紅唇勾起一抹弧度，整個人散發著慵懶而迷人的氣息。
「是啊，沒想到你越來越漂亮了。」方元很是真誠地誇獎道。
說起來，這位黑寡婦現在確實還很年輕，才剛過二十歲。
斯嘉麗·詹森抿嘴一笑，那雙好看的綠眼睛彎成了月牙。
「方導，我前不久在拍攝《致命魔術》的時候，經常聽諾蘭導演提起你。」
「哦？他都說我什麼了？」
「說你是他見過最具天賦的導演。」
「我也沒那麼厲害啦，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方元擺擺手，很是謙虛。
沒錯，《致命魔術》同樣有斯嘉麗·詹森參演。
而且好像就是今年，她跟瑞安·雷諾茲結識，然後2008年開始交往，同年踏入婚姻殿堂。
嗯，黑寡婦和死侍，總感覺不是很配。
不過俗話說的好，朋友妻不可欺。
瑞安·雷諾茲作為方元《活埋》的主演，方元自然不可能搶走他的姻緣。
但現在，兩人的關係應該還沒有到那個程度。
而且還有句老話叫，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不過……
所以。
方元和斯嘉麗·詹森開始聊起正事。
因為就在不遠處，小貓咪和小狐狸正一直盯著他看，神情警惕。
並且兩人還有意無意，朝著這裡靠了過來。
「你想邀請我參加MUC？」斯嘉麗·詹森眼中閃過意外。
據她所知，MCU的首部作品《鋼鐵俠》，好像還在拍攝中吧？
她能在其中飾演什麼角色？
「沒錯，就是你，我想請你出演漫威的黑寡婦。」方元簡單說了說。
斯嘉麗·詹森這下明白了。
小貓咪和小狐狸靠近一點後，隱約聽到兩人的談話，也明白了。
原來還真是有正事。
「看來是我誤會方元哥哥了……」
「看來是我誤會方老師了……」
兩人心中念頭閃過，不禁有些歉疚。
方元：我早說過了，我是正人君子，你們咋不信呢？
他裝作不經意發現劉藝菲和楊蜜的身影，揮揮手叫她們過來。
就站在自己身旁，聽著他和斯嘉麗·詹森談正事。
等會兒大家還要參加主競賽單元入圍影片的首映。
根據威尼斯電影節的規則，主競賽單元僅接受全球首映影片，即從未在之前公開上映過。
並且展映期間還需配合新聞發布會、紅毯儀式等官方活動。
所有入圍影片，都需要在電影節指定場地，威尼斯電影宮進行至少一場公開放映。
主競賽單元影片更是會額外安排媒體專場，供記者和影評人觀看。
而像《寶貝計劃》這樣的非競賽單元展映電影，則因商業屬性被安排在午夜展映時間點。
沒辦法，商業片在威尼斯，就是後媽養的。
甚至在大家眼中，方元這個商業片導演，同樣欠缺藝術純粹性。
雖然《梵谷之死》他們還沒看過，但基本都能猜到，肯定不是什麼純粹的文藝片。
這就是作為導演，商業屬性太重的壞處。
票房越高，越難獲獎。
即便是奧斯卡這種行業獎，同樣如此。
《復仇者聯盟3、4》在方元眼中，絕對是好萊塢電影的巔峰之作。
可在奧斯卡，連個大獎都拿不到。
……
接下來的幾天，主競賽單元影片，分別在威尼斯電影宮舉行首映。
方元的《梵谷之死》還要往後排。
今天是《三峽好人》的首映。
「呂克導演，好久不見。」方元在門口看到一個熟人。
讓-呂克·戈達爾笑道：「華語電影的發展真是越來越好了，我看了看今年威尼斯的入圍影片，主競賽單元足足有三部華語電影成功入圍。」
「文藝片是這樣的。」方元不置可否，「但我還是希望華語商業片的發展能夠更好一些。」
「商業片和文藝片是一體兩面，我們需要文藝片來擴展電影的邊界。」讓-呂克·戈達爾有著自己的看法。
方元也明白他和自己不同。
呂克導演著眼的是全球電影的發展。
而方元要求不高，只想顧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華語電影想真正發展起來，商業這條路是絕對要走的。
反而是文藝片越多，越會制約商業片的發展。
像是在老家，就有很多文藝片老登非常排斥商業片。
「方導，你現在有別的事嗎？」讓-呂克·戈達爾忽然問道。
方元搖搖頭：「沒有，我今天就是來看賈導演的《三峽好人》。」
楊蜜和劉藝菲前幾天也陪方元看過幾場入圍影片首映。
但說實話，大多數文藝片真有點無聊。
她們也看不懂這些電影中的藝術表達和創新。
堅持幾天後，撐不住了，跑去威尼斯主城逛街。
「那要不陪我一起觀影？」
「行啊。」
方元和讓-呂克·戈達爾這位導演兼影評人，走進威尼斯電影宮。
《三峽好人》採用了雙線敘事，聚焦兩個普通人在三峽工程背景下的生存狀態。
而且手法非常特殊，是紀實與魔幻交織的手法。
首先主角韓三明由真實礦工出演，增強影片真實感。
其次充滿了超現實符號，比如UFO與飛走的建築。
沒錯，就是有這麼魔幻。
突然出現的UFO和仿若火箭升空的爛尾樓，在紀實鏡頭下打破現實主義框架。
雙線並行，兩個故事互相獨立，主題呼應，共同構成對「變遷」的觀察。
最後更是標準的開放式結局，不提供明確答案，留給觀眾思考空間。
從文藝片的評判角度來看，絕對是90分以上的佳作。
但如果是商業片角度，那這部片子，節奏緩慢得讓人坐不住。
方元自然能坐住，因為他看的不是故事劇情，而是表達方式，以及獨特的作者性設計。
讓-呂克·戈達爾更是眼中異彩連連，充滿欣賞。
放映結束，賈樟科帶著《三峽好人》的主創團隊登台，全場響起熱烈掌聲。
無數記者、影評人爭先想要提問，他們都被這部影片折服了。
就連讓-呂克·戈達爾都不禁感嘆道：「通過小人物的漂泊與抉擇，展現現代化進程中的個體失落感。在導演的鏡頭下，每個普通人都閃耀著詩意的光芒，敘事克制而精準。用獨特的視角，讓我們看到這個世界上被遺忘的角落……精彩！」
而方元只會點頭，他就說不出這麼高大上的點評。
難怪別人是新浪潮的引領者，他只是個想用電影臭賺錢，順便搞搞文化輸出的商人。
這時，呂克看見方元連連贊同點頭，安慰道：「方導，你也不用泄氣，能和如此優秀的作品同台競爭，這次你也不算白走一趟。」
白走一趟？
方元心想自己的目標可是金獅。
但很明顯，讓-呂克·戈達爾對他並不抱有什麼希望。
還是那句話，太年輕，商業氣息濃重。
威尼斯電影節跟坎城不同。
國際三大電影節，只有坎城不會排斥商業片。
同時這個決策，也給坎城帶來了很高的關注度與繁榮的電影交易市場經濟。
威尼斯作為全球歷史上第一個電影節，沒辦法這麼做。
他們只能堅持純粹的藝術性和作者性。
一旦變了，後果將會很嚴重。
可以說，來到威尼斯電影節的大多數人，都是非常推崇文藝片，排斥商業片。
認為商業電影玷污了高尚的藝術。
在來威尼斯之前，方元還沒太強的感受。
但現在，他其實已經有點小緊張了。
「不是吧，難道這次我真要撲街？」方元獨自漫步在威尼斯街頭。
都不用去打聽，只是稍微在路邊站一會兒，就能聽見有人在討論賈樟科導演。
《三峽好人》的首映，在威尼斯引起一片好評，熱度極高。
法國《電影手冊》提議可以將其列為年度十佳，認為紀錄片式的真實感超越傳統敘事。
但《三峽好人》的場刊評分卻很低，《銀幕》雜誌只給出了2.3/4分，沉默的大多數給出自己的看法。
還有像《好萊塢報導》，認為影片「敘事鬆散但充滿詩意」。
不過場刊片評分，只是大部分觀眾的看法，並不會影響獎項評選。
像前世《小丑》，場刊3.3分都沒能獲得金獅獎。
這就是威尼斯電影節，絕對不會迎合媒體或觀眾口味，只會堅持藝術性和作者性。
「這下真有點麻煩了……」方元雙手插在口袋裡，肩膀微微聳起，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他倒不是很在乎一個電影節獎項。
而是之前在讓-呂克·戈達爾面前誇下海口。
可誰知道，威尼斯電影節和坎城的區別竟然有這麼大。
《梵谷之死》作為方元花費時間最多拍攝的作品，他對其抱有很大期望。
可現在，他心中不禁產生一個疑問。
到底什麼才是藝術？
威尼斯作為藝術電影的最高殿堂，真的會認可他的電影嗎？
但不管如何，既然都入圍了，自然還是要盡力爭取一下。
臨近《梵谷之死》首映前夕。
方元邀請了很多人來觀影。
馮褲子也在其中，他的《夜宴》在威尼斯口碑不是很好。
歪果仁都表示，沒看出來這部改編自古典戲劇的華夏宮廷電影，跟《哈姆雷特》有什麼關係。
難道是那句「有了嫂嫂，還要江山做什麼」？
而且原本談好的海外片商，也紛紛改口，壓低價格。
不過馮褲子來到威尼斯電影宮的時候，心情倒是好了許多。
「這次不止我一個人倒霉。」馮褲子心裡想著。
方元的新片在威尼斯同樣遇冷，基本沒多少人關注。
大家都在討論賈樟科的《三峽好人》。
馮褲子自然清楚是怎麼回事。
威尼斯電影節，商業片導演向來不受歡迎。
如此一來，他心裡自然舒服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