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
李家祖祠的議事大殿內，燈火通明。
氣氛卻比殿外的虛空，還要冰冷幾分。
幾十位氣息深沉如淵的元嬰長老，分坐兩側，神情肅穆。
家主李常庚，端坐於主位之上。
他那張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一雙老眼，在燭火的映照下，閃爍著駭人精光。
「都到了吧。」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今日，召集各位前來，只為一事。」
他環視著下方，那些與他一同執掌李家的老夥計們。
一字一頓。
「我決定。」
「從即刻起，我李家……」
「——將徹底倒向，新任界主，白非凡！」
……
轟——！！！！！！
此言一出！
如同一塊萬噸巨石，狠狠砸入了平靜的湖面！
整個議事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
「家主！您瘋了？！」
「徹底倒向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子？這……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一名身材魁梧，與孫家家主孫軍有幾分神似的長老，猛地站了起來！
他叫李撼山，是李家少壯派的代表，他的嫡親孫女，嫁給了孫軍的一位玄孫。
「家主！您糊塗啊！」
李撼山雙目赤紅，咆哮道！
「那白非凡，是天玄書院點名要對付的死敵！我們今日若是投靠了他，那便是公然背叛玉闕仙界！」
「到時候，別說趙錢孫三家饒不了我們！光是天玄書院降下的怒火，就足以將我李家……挫骨揚灰！萬劫不復！」
「沒錯！」
「撼山長老說得對！」
立刻又有數名與孫家、趙家聯姻的長老，站出來，激烈反對！
「家主！三思啊！」
「此事，萬萬不可！」
「沒錯！撼山長老說得對！」
另一名長老也立刻附和。
「那新界主不過孤身一人！如何能與傳承萬年的天玄書院抗衡？」
「家主，您此舉，是要將我李家數萬年的基業，付之一炬啊！」
……
反對之聲，此起彼伏！
大殿之內，亂作一團！
李常庚，就那麼靜靜地坐著。
冷眼看著下方那一張張或激動，或憤怒，或不解的臉。
直到殿內的聲音，稍稍平息一些。
他才緩緩抬起手。
一枚玉簡，悄然飛出，懸浮於大殿中央。
「都看看吧。」
他聲音冰冷。
「看看你們口中，那個『來路不明的小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
眾長老將信將疑。
一道道神念，探入玉簡之中。
下一瞬！
整個議事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聽見，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這……這是……」
李撼山雙眼圓瞪，瞳孔之中，倒映著那萬丈金龍的恐怖身影！
他嘴唇哆哆嗦嗦，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元嬰法身，如拍蒼蠅！
真仙老祖，為其護道！
仙魔巨擘，為其開戰！
天道法旨，都為之……撕裂！
這……
這他媽是「孤身一人」？！
這分明是一頭，足以攪動七大界域風雲的……史前巨龍啊！！！
……
「都看完了？」
李常庚聲音冰冷，將眾長老從無盡震撼中拉了回來。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刀，掃過全場！
「現在，誰還覺得，他只是一個小子？」
無人應答。
所有長老的臉上，都寫滿驚駭與……後怕！
李常庚冷笑一聲！
「你們只看到了天玄書院的強大，卻沒看到，這位新主子背後，站著的是什麼！」
「那是歸墟魔界！是永夜神宮！是一尊連岳......清微仙主都不敢輕易撕破臉皮的魔主！」
他走到大殿中央，聲音愈發激昂！
「我來問你們！」
「我們李家，在四大家族之中，實力如何？」
一名長老下意識地回答：「……最弱。」
「沒錯！最弱！」
李常庚猛地一拍桌案！
「那三家是什麼德行，想必你們都清楚！」
「跟著趙、錢、孫那三家，與新主子為敵！最好的結果是什麼？」
「是慘勝！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然後呢？我們李家，作為實力最弱的一環，必然是損失最慘重的那個！」
「屆時，天玄書院會給我們補償嗎？不會！他們只會怪罪我們為何沒有盡全力！」
「而趙、錢、孫三家，會拉我們一把嗎？」
「更不會！他們只會趁機，將我們李家，吞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
這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
狠狠澆在所有長老的頭上！
「可是……可是如果我們投靠新主子……」
李撼山依舊有些猶豫。
「那便是從龍之功！」
李常庚眼中徒然爆開一團火焰！
「四大家族，盤踞此界萬年！為何我李家，始終屈居末位？」
「因為我們沒有靠山！」
「而現在！機會來了！」
「這位新主子初來乍到，勢單力薄，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
「我們李家，若是第一個投靠！那便是雪中送炭！是新朝元老！」
「屆時，整個千荒界，都將是我李家的！」
「這不是一時的得失！」
「這是……萬世的基業啊！！！」
……
然而。
即便他把利弊分析得如此透徹。
大多數長老的臉上，依舊充滿掙扎與猶豫。
萬年的慣性，讓他們更傾向於相信，那個已經屹立不倒無數歲月的天玄書院。
而不是一個前途未卜的新主子。
更何況，還是一個魔道中人！
「家主……此事，事關重大，還需……從長計議。」
最終一名德高望重的老者，站了出來。
代表了大多數人的意見。
又一名老成持重的長老，嘆了口氣。
「家主，您說的不無道理。」
「可……這位新界主，畢竟根基太淺。而天玄書院，乃是玉闕仙界的主宰，背後站著的是……清微仙主啊。」
「我們這麼做，賭得太大了。」
「是啊，家主，風險太高了。」
「我等還是傾向於依附天玄書院。」
大多數長老，依舊選擇保守。
他們，怕了。
……
李常庚看著下方那一張張畏縮的臉。
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李家，安逸太久了。
久到，已經磨平了所有人的……稜角。
最終。
在一片爭吵之後。
長老會，通過了決議。
——兩頭下注。
明面上，依舊與三大家族保持一致，對新界主陽奉陰違。
暗地裡，則由李長庚與新界主保持接觸，示好，觀望。
……
「一群……蠢貨！」
會議結束後，李常庚獨自一人，站在祖祠之外。
夜風，吹亂他花白的發。
這步棋，臭！
臭不可聞！
牆頭草，往往是死得最快的！
正當他內心悲嘆之際！
嗡！嗡！嗡！
三道充滿質問的強大神念，驟然降臨於議事大殿！
「李常庚！」
孫軍那暴虐的聲音，率先響起！
「你這老藥罐！今天在界主星域，演的是哪一出？！」
「跪地請罪？率全族迎接？你把我等的臉，都給丟盡了！」
緊接著是趙無疆。
「李老頭，你最好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
最後是錢萬貫。
笑呵呵，綿里藏針。
「李兄啊李兄，你這可是……不講道義啊。」
……
李常庚，心中一凜！
他連忙對著三道神念，拱手一拜，臉上堆滿苦笑。
「三位兄長，息怒！息怒啊！」
「小弟此舉，也是無奈之舉！」
「那新來的身邊，可跟著玄幽老祖！那可是真仙！真仙吶！」
「我們若是不做做樣子，怕是當場就要被他給拆了啊！」
他一臉真誠地解釋道。
「我這也是為了，麻痹那個姓白的！」
「讓他以為我李家已經心生畏懼，好為我們後續……爭取時間啊！」
與此同時，另一片次空間內。
趙、錢、孫三家家主的虛影，再次匯聚。
他們陸續也收到界主大比的詳細情報。
「麻痹？哼！」
孫軍的虛影，不屑地冷哼一聲！
「這老藥罐，我看是嚇破了膽，想兩頭下注！」
趙無疆點了點頭。
「那小子的確不好惹，身後牽扯太大。」
「不過……」
錢萬貫接過話頭。
「再不好惹，他也只是一個魔道中人。」
「而天玄書院，代表的可是仙界正統，是清微仙主！」
「這千荒界，終究還是姓『仙』的。」
「李常庚這老狐狸，想耍滑頭，就讓他耍去。」
「我們，按原計劃行事。」
孫軍獰笑一聲。
「沒錯！先晾他幾天！」
「等書院那邊的後手到了，再慢慢炮製他！」
會議，結束。
孫家祖地，孫軍睜開雙眼。
他對著殿外，沉聲下令。
「傳令下去！」
「讓族裡那些小兔崽子們，最近都給老子收斂一點！」
「誰要是敢在這節骨眼上，招惹到那個姓白的……」
「——家法處置！」
……
無盡虛空之中。
三道流光，劃破黑暗。
白非凡三人，早已遠離界主星域。
「主人，咱們這是去哪啊？」
利維坦所化的獨眼小人，跟在白非凡身後，好奇地問道。
「隨便走走。」
「即便有了情報，我也得實地調研調研。」
白非凡的目光，落在下方一顆星球之上。
「就這吧。」
話音落下。
三人的身影，如同三顆流星。
墜入那顆星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