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句,他們聽懂了,萬事皆有盡,可問題是,那是天啊。
天力盡時是何年?
豈能按日來計,當年計,百年,千年,萬年....
所以許閒就要一直被劈下去嗎?
後半句,他們沒聽懂,天不壞,修行之人,誰不知,大道無情,天地無私,何來好壞之說?
螢看著懵然的眾人,盈盈一笑,「不懂,那就看著吧,時間會給你們答案的。」
同樣意味深長,聽來莫名其妙。
有人長嘆一聲,「害~」
有人無奈搖頭,藥小小袖下雙拳,攥緊了,又鬆開,暗暗祈禱。
螢說時間會給他們答案,陰神說這天的事情,它說不明白。
她只希望,結果千萬別太壞。
至強者看出了端倪,因為活得太久,很多事情,看破本質,道理就是那個道理,淺顯易懂。
尋常者懵懵懂懂,因為太年輕,很多事情,迷霧芸芸。
等待很漫長。
正如那團雲,似是連接著另一片雷海,所以才有數不盡的雷霆之力,跨界而來,宣洩而下,獨劈一人。
許閒,雷罰的引動者,身處狂暴的雷幕中,正在貪婪且肆無忌憚地吸收著這場曠世的劫。
痛苦卻興奮著。
正如在劍庭時獵殺那些黑暗生靈一樣。
當時為了掙錢,而今道理也是一樣的。
機會難得。
其實他也沒想到,這場劫能這麼給力,持續了數十日,威力絲毫不減,遠超出了小書靈和背棺仔的預估。
他不介意,這天到底是有多恨他,才會追著他殺。
他只知道,這份恨是大自然的饋贈,他不能浪費。
似是正印證了他常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老話。
[凡事發生,必有利於我…]
【不是助我,便是渡我!】
這場雷罰,亦不例外。
而他那隨口一說的倔強,一語成讖,他淬了靈,也淬了十二劍,而今正在淬劍體。
許閒不禁在想,這究竟是自己太倒霉,才招惹了這幾十日不盡的雷劫,還是自己運氣太好,所以心想事成,故此劫源源不斷,七十日不凋。
小書靈說許閒是運氣好,想啥來啥。
背棺仔說許閒是運氣差,沒完沒了。
小書靈夸許閒,未卜先知,格局大,眼光長,肯定早就知道,這天罰曠日持久。
背棺仔說許閒,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剛好那麼一說,剛好就撞上了。
許閒喜歡小書靈,
許閒不喜背棺仔,
但是絕對不是因為小書靈總是捧自己,背棺仔總是膈應自己。
許閒不是那樣的人,他很正直。
許閒不喜歡背棺仔,單純就是因為它是個小黃毛。
這不是歧視,是當爹的都不喜歡孩子染頭髮。
在天罰赤雷的加持下,[陽靈根],[陰靈根],[長生草]三條移植的靈根,被許閒以一種特殊的手段,一次一次淬鍊。
就像栽種的野草,被割了一茬又一茬,又長了一茬又一茬。
直到某一刻,它們已經和原先的[劍靈根],[頑石靈根]兩條靈根一樣,徹徹底底的在許閒的身體中紮根?
就好像,許閒生來就有五條變異靈根。
也因為徹底融合一體,許閒丹田識海中,那池用於蓄靈力的靈海,瞬間激增了數倍。
這也意味著,許閒能儲備同境界中,常人的數倍靈力。
修煉速度伴隨增長,吸收靈氣的速度,也大幅提升。
換做常人,無非也就是藍條長一些,能放的大招多一些,
許閒不一樣。
許閒除了白玉京,還有往生台,他能逆葬仙神,取力增持自身。
所以他能承受更多葬仙咒,葬神咒的力量和反噬。
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將自己的境界瞬間推得更高。
收穫極大。
至於十二神劍的淬鍊,效果稍遜一籌,並沒有許閒期待中的增階,檔次提升,僅僅只是讓十二都蘊養出了天威。
雖然品階沒變,依舊是神兵,可增持著雷罰天威,威力增幅也不小。
尤其是雷罰,
因其與這赤雷靈似是同宗同源,它的增幅最大,本是二字劍第一柄被拔出的,實力在二字劍中最弱,現在搖身一變,已是二字劍之首。
和[命]與[戮],旗鼓相當。
最後就是這一具肉體,也是耗時最長,且最痛苦的一環。
目前尚未成功,可許閒也摸到門檻了。
只差一線,便可魚躍龍門。
昔年,登神劍池,劍冢之內,劍意作繭,許閒破繭得後天劍體,
後來劍庭中,山水墨畫揮劍二百萬年,醒來,大道劍痕反哺肉身,肉身證王道。
接著,人間枯守靈盡終,天道賜甲血凝身,他得了身上這具天賜之甲,與肉體共生。
而今,雷罰降,許閒藉助雷罰中的大道雷霆之力,反覆淬鍊此軀,淬骨,淬血,淬皮肉。
甲碎重聚,
凝而又碎,
在這反反覆覆的淬鍊中,他的肉身之力,持續增強,於某一刻,肉身率先一步,徹徹底底地踏足仙王之境。
許閒並未就此收手,他還在瘋狂地吞噬著落下的雷霆之力,鍛造後天劍體。
劍體持續蛻變,一次次在雷霆的滋養中,於荒蕪里新生,於死寂中重燃,天道雷霆漸漸滋生於這具後天劍體中...
八十日,
九十日,
九十九日,
一百日整,
雷落不息的第一百日,於人不可見處,赤色雷幕里,許閒的那具被雷霆錘擊了百日的肉身,由內而外,溢出金色的道輝。
許閒承受不住,沙啞的低吼一聲。
「啊!」
嘭地一下,許閒碎了。
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碎了,小書靈和背棺仔親眼看到他碎了。
甲,皮,肉...全部氣化在雷幕里。
只剩下了一具乾淨的不染纖塵的白骨,裸露在雷霆里,映照著血色。
他死了嗎?
沒有。
那具白骨,如枯木逢春,見白骨生肉,生五臟六腑,生血,生皮,生甲。
短短几個呼吸里,
他碎開,
他癒合,
恢復了原本的模樣,青絲長發茂盛,身型健碩,五官端正,血鎧披身,好不威風。
乍一看,似乎沒什麼變化,可細細一瞅,卻能發現,他腰不彎了,腿不抖了,那張面孔,平靜,自然…
眉宇輕舒,一點痛苦都沒有了。
可他依舊站在那雷幕中,就在萬里劫雲的正中央。
許閒閉著眼,耳廓輕輕蠕動,他能清晰地聽到每一聲雷嘯,每一縷風鳴,甚至能聽到劫雲之外,眾人的議論,歐陽劍的吐槽..
明明雷柱還在,粗壯數十里,可他站在這裡面,卻不受一點影響。
不疼了,
不痛了,
甚至還有些舒服,就像是站在花灑下,落下的不是雷霆,而是暖洋洋的水。
很爽。
他慢慢地睜開眼,雙瞳蘊著雷霆,
他緩緩地抬起頭,所見清清楚楚,
萬里雷雲,千里雷池,和那頭赤色的的雷龍。
小書靈興奮地大喊,「成了!」
背棺仔只說了一句,「牛逼!」
此刻,
道體已成,雷罰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