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閒仰著頭,隔著漫天雷幕,凝望著那頭劈了自己一個月的赤色雷龍,嘴角上揚。
「玩夠了嗎?」
他依靠天賜之鎧,以一種獨有的方式,將這句話,傳到了此龍的識海。
那赤色雷龍起初一怔,凝望許閒,瀰漫著雷霆的龍眸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接著便是怒意橫生,之前攆著許閒跑了半座仙土,而今自己辛辛苦苦劈了他百日,居然又被挑釁了。
誰能忍?
只聽見它咆哮一聲,龍嘯一時壓過持續了百日的雷鳴。
滔滔迴響間,驚了雷雲之外圍觀的萬靈一激靈。
老龜睜眼,
鹿淵起身,
一個個都打起了精神,極目遠眺而去,神情精彩紛呈。
一百日了,整整一百日,雷霆沒完沒了的劈著,風無休無止的吹著。
他們早就看膩了,也麻木了,現在突然生了異動,都在想,是不是要結束了?
也該結束了。
萬靈的視角里,只看見血色乍起,吟聲過後,一整個雷雲砸了下來,就像視角被突然拉低,又像是一片天幕塌陷。
萬里雷雲團砸落地面。
轟!
那一聲巨響,震動寰宇。
天地劇烈的抖動,大地無盡開裂,長空拉扯出一道道虛無,猛烈的罡風迎面拍來,沒有絲毫的預兆。
即便相隔著極遠的距離,還是有不少人被波及其中。
有的境界低的,被巨響震得頭暈目眩,有的沒反應過來,被迎面撲來的煞風,直接拍飛了出去。
便是境界高的僥倖反應了過來,識海也受到了衝擊。
天地失色,日月無光,那番情景,猶如兩座世界,瞬間對撞,
長風捲起萬里,煙塵掀起萬丈,儼如末日的世界中,赤色的雷霆正於其中瘋狂肆虐。
萬靈早已驚呆,一個個一臉懵比,滿眼駭然,大腦如同怠機,傻愣愣的盯著那片風煙雷亂的蒼茫天地。
天塌了?
雷雲墜地?
天的致命一擊?
發生了什麼?
許閒...能活?
威力大不大,他們沒有發言權,可剛剛那一幕,對在場之人的視覺衝擊,卻是前所未有的。
包括見多識廣的螢。
就連歐陽劍這位曾經見過真正的雷池,渡過真正的道劫的道靈而言,也是新奇的,同樣也意外,瞪著眼珠,喉嚨一滾,「多大仇?」
不管是三重渡劫,九重仙劫,還是仙王劫,帝劫,道劫....雷劫的謝幕,都是雷霆盡,長風起,盪盡濃雲。
哪有如眼下所見一般,一整座雷雲,砸向地面的?
有用嗎?
看著很猛,很唬人,實則也就那樣,典型的有煙無傷。
雷劫咋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雷劫怎麼能有自己的思想呢,它代表的只能是天啊?
歐陽劍表示想不通,不過總算是結束了,而且這樣的收場,似乎很不錯。
讓許閒無形中裝了一個大大的13,此一幕提筆寫下,絕對能流芳百世。
群峰一隅,疾風怒嚎,山巔之上,河涼涼躲在中年漢子的身後,艱難睜眼,尚且還沒能回過神來。
她的身邊,立著五道人影,皆是仙王,站在最中間的那位,正是她的父親,河族族長河鶴塵。
此刻河鶴塵一手拄著拐杖,一手背負身後,抬眸望著遠方蒼茫,意味深長道:「原來不是老河主選了他,而是這老天爺,早就已經定了他。」
草帽男立在其側,單手壓著帽頂,低笑一聲,「呵...要不他是光明之子呢?」
牧河其中一位仙王境的女供奉搖了搖頭,三分苦澀道:「天都因他生了私心,這位新河主,你我不尊不行了。」
河涼涼聽不懂,可她知道,許閒沒死...
其實,
當那片雷雲砸落下去的瞬間,伴著那聲轟鳴而起的,還有一道獨屬於仙王的氣息。
只是相隔近萬里,風又烈,聲又大,煙又濃...故非仙王者,難以察覺。
河涼涼只是小神仙,自然不行。
河涼涼更看不到,那片濃塵太厚,裡面還有殘餘的天威和雷霆。
不過心裡曉得許閒沒事,她自是鬆了一口氣,拽了拽中年男子的袖口追問,「叔,他們嘰嘰咕咕說啥呢?」
什麼叫天選了他?
什麼叫天生了私心?
她看到的明明是天往死的整他,不對,不是她看到了,是全世界都看到了。
百日落雷,遠超書中所記載的仙王劫三十多倍,最後還上演了一出。
劫雲墜。
這是天罰,誰來也是天罰。
天生私心,就是要弄死他?
所以,
她橫豎聽不懂。
中年漢子擰了擰眉,河涼涼沒看明白,不奇怪,不止河涼涼看不明白,此間之眾,怕是非仙王者,皆不知。
這就對了,
天這麼做的目的之一,本就如此。
河涼涼在想什麼,他也懂,他想了想,措辭一番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嗯?」
河涼涼更懵了,啥時候了,還有心思講故事?
中年漢子自顧自地講述道:「從前有一位皇帝,他最看重的兒子,犯了個大錯,為了懲罰他,皇帝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怒斥了他,並將他逐出皇城,發配到了邊關,去帶邊軍去了。」
「講完了?」
「講完了。」
河涼涼懵了好大一會,突然醒悟過來,眼睛瞪得大大的,「我懂了,你是說?」
中年男子點頭示意。
河涼涼看向河鶴塵試圖再次確認。
河鶴塵爽朗一笑,對其餘幾人嘚瑟道:「我這丫頭,隨我,機靈,一點就通,哈哈!」
兩位供奉恭維,草帽男卻頗為不屑,
河涼涼喉嚨滾動,望著那片蒼茫,默默地消化著這一切...
天為皇帝,許閒為子,許閒犯錯,天罰之。
雷劈閒百日,舉世同觀,天是在告訴所有的人,犯了錯,就一定會被罰。
許閒的錯,是遷徙一界凡靈入上蒼,算不得錯,卻不合規矩。
百日雷罰,是劈給萬靈看的,所以許閒沒死,而且因此受益....
故事裡提了,邊軍,自古邊軍多精銳……
河涼涼只覺得驚奇,天因一人生私心,這得是多大的厚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