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庭,蟑螂老頭佝僂著腰,走出了祖靈殿。
方出殿門,他便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那件灰袍…
驀然抬頭,凝望著灰色蒼穹。
不知怎滴,今日貪庭的風,格外得冷,就像他此刻的心,如墜冰窟。
若非親眼看到,他真的很難相信,在逝去那不到兩個時辰的時間裡,祖靈殿,燈滅十一盞。
十一盞啊。
自黑暗五出界淵,首征界海至今,快有兩萬年了吧。
伐界門...
戰界牆...
渡界橋...
大小戰役無數,光明隕落仙王上百,神仙無數,生靈無盡。
期間,
三界祖靈不是沒有隕落過,可隕落的只是肉身,神魂從未被人泯滅。
祖靈的命盞暗過,但是從未熄過。
然短短兩千多年的歲月里,貪界的祖靈命盞卻滅了十七盞,唯余有二。
何其可悲。
這是他的失敗,也是黑暗的失敗,從未有過的失敗。
他甚至都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黑暗和光明的形勢已悄然轉變。
是萬年前靈河橫空時就註定了會如此;
還是兩千四百年前那場貪界動亂才拉開的帷幕;
又或者是二千一百年前,劍庭開啟就有了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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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或是真和靈序·一所說,是自己那一場錯誤的決策,造就了今日的一切。
靈序·一怨過自己,把一切的錯,歸根於自己。
貪主安慰了自己,說這怨不得自己,是宿命如此。
他分不清,
也想不明白。
是滄溟的氣運不該絕,還是黑暗差了這一口氣?
還是噬靈一族同樣生於滄溟,所以終究鬥不過這片蒼天?
沒有答案!
思緒很亂!
在祖靈殿裡,他憋得喘不過氣,
在祖靈殿外,他冷得直打哆嗦,
「害~」
他嘆了一聲氣,又緊了緊衣襟,低著頭,彎著腰,朝著遠處的[靈主殿]走去。
靈主殿裡,靈序·四一直守著,神色陰沉,雙眸里透著麻木。
他早就把此間的靈仆都趕走了,只留下了他自己。
聽聞腳步聲,他沒有回頭,因為來人的氣息,他非常熟悉。
不一會後,蟑螂老頭站在了他的身側。
他方才象徵性地行了一禮,「序首。」
蟑螂老頭輕輕頓首,以示回應。
靈序·四明知故問,「您怎麼來了?」
蟑螂老頭答非所問,「人是你撤走的?」
靈序·四如實應道:「嗯,燈滅的太快,我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蟑螂老頭笑笑,
怕引起恐慌?於他看來,此一舉欲蓋彌彰,也無意義。
恐了能如何?
慌了又能如何?
宿命已定,生於貪界,就只能死在貪界,怕不怕,都沒用。
改變不了自己的宿命,也改變不了等待貪界的結局。
「您來了,是燈都已經滅盡了嗎?」靈序·四又一次明知故問。
蟑螂老頭擠出一抹牽強的笑來,帶著幾許玩味說:「你的不是還燃著?」
靈序·四聽完,也苦澀一笑,是燃著,可還能燃多久呢,自言自語的說:「仙土十二王,靈河八王,牧河老人,許閒...他們應該都來了吧。」
十一尊祖靈,排名皆靠前,仙王巔峰過半,便是許閒渡了百日雷罰,成了仙王,也沒太可能,一個人,一個半時辰,就把十一人殺盡殺絕的。
答案,蟑螂老頭也不知道,靈河早已封河百年了,
百年裡,沒有一隻活靈能躍河而來,他們又不是方道,能跨河而去,仙土那邊的消息,上哪裡知道。
也只是早些年的情報中提及,許閒成了仙土共主,河庭新主罷了。
不過,從靈主殿燈熄的速度來看,仙王肯定來了不少,仙王之下的仙境強者,也一定來了不少。
也不奇怪,
他是光明之子嘛,天道的寵兒,應劫而生。
他生來就是為了拯救滄溟的,是天生的領袖,他的身後,註定了會有很多追隨者,很多很多…
蟑螂老頭還是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你莫不是忘了,那隔著界壁的一劍,可是把貪祖的肉身,都給劈了的,十一尊靈序,比得上貪主一指否?」
靈序·四不屑一笑,事實確實如此,可明眼人卻也都能猜到,那樣的一劍,絕不可能隨意揮出,
一定存在某種特定的條件,在黑暗的推演中,不止一條卦象指示,那一劍,僅一劍,不可複製的一劍。
雖然誰也不敢拍著胸脯保證,真的只有一劍,可那一劍若非許閒藉助外力所斬,那年靈河外一戰,怎麼可能打了五個時辰,今日遠東一戰,十一人又怎麼可能堅守了一個半時辰。
而許閒,更不可能蟄伏了兩千年,直到突破仙王,才打了過來。
不過,這好像都不重要,無論他能不能斬出那一劍,當祖靈殿十一盞燈滅盡的時候,貪界戰敗的宿命,就已經註定了。
唯一不確定的,只是他們能替黑暗拖延多久,又能折損光明多少。
蟑螂老頭感慨,「燈熄的速度,好像又快了...」
靈序·四附和,「嗯,一刻鐘前開始,快了近乎一倍。」
「一刻鐘前嗎?」蟑螂老頭再次苦澀一笑,「呵…剛好是老三燈滅之時。」
靈序·四不語,不奇怪,因為祖靈都死了,所以剩下的黑暗生靈,正在被虐殺。
不對,應該說從一開始,就在被虐殺。
「照這個速度,怕是只能頂住五日。」蟑螂老頭說。
「原來呢?」靈序·四好奇。
蟑螂老頭沉思,原來是多少?當然不止五日,五成的大小靈主,十一尊靈序,兩千萬大軍,就該是曠日持久的,少說也得...
「不重要!」
因為結果已經有了。
靈序·四還是忍不住問道:「貪主祂老人家,真的不會來嗎?」
蟑螂老頭瞟了他一眼,不答反問:「你知道,我為什麼沒讓你去,把你留下來嗎?」
靈序·四不解,猜道:「因為信任?」
蟑螂老頭搖頭笑笑,否認,「不是。」
「那是?」
「因為你的名字。」
「嗯?」
蟑螂老頭淡淡說:「不吉利!」
靈序·四反應過來,頓時哭笑不得,「呵呵。」不知該說何是好,也開玩笑地說:「貪界序首,如此迷信,貪界輸的,真不冤!」
蟑螂老頭觸鬚微垂,低喃,「有些事情,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啊。」
其實他是想說,不是貪界不行,而是那個應劫而生的許閒,太變態。
黑暗依舊如日中天,只怪滄溟的餘暉,霞光太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