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一日,轉瞬即逝,
靈河以東,日落月升,葬仙原上,有燈如晝。
其輝可勝,靈河之光。
遠方轟鳴如舊…
月沉日升,晴空朗朗,一片清白,葬仙原上葬燈者忙忙碌碌,獵場以西,激戰正酣。
遠東大營,還在打,光明與黑暗還在爭,黑暗苟延殘喘,雖傷未潰。
仙土殺紅了眼,還在嗷嗷地往上沖,
第二日,一切仍然。
仙王們略顯疲倦,萬丈巨物的身影,一尊接一尊地消失在戰場中,唯剩許閒一人。
第三日,風煙未熄,
許閒倦了,仙王煩了,仙土的活靈也麻木了,可剩餘的黑暗生靈,仍然在負隅頑抗,苦苦支撐。
數萬里的戰場,一片破敗,屍橫遍野,血染荒蕪。
第四日的清晨,動靜小了很多,遠東那道巍巍山牆,被夷為了平地。
連綿數萬里的遠東大營,徹底淪陷,一片狼藉。
黑暗徹底落敗。
不過殺戮並未停止,仙土的活靈還在獵殺殘存在戰場外圍的黑暗生靈餘孽。
靈河以東,山牆城頭,昔年王驛,負責留守仙土的三王,寒酥,青游,獸山老猿齊聚於一處。
寒酥遠眺一眼靈河西岸,那片戰場遍布硝煙烽火,不過卻已經看不到任何一尊仙王真身的虛影了。
即便那裡面不時還會爆發一聲聲轟鳴,鮮紅濺起數丈,可她明白。
已經結束了。
剩下的只是一些收尾工作,今日日落之前,一定能結束。
遠方定將傳來捷報,西征首勝,可書史冊。
她對兩人言,「大局已定,勝負已分。」
老猿發著呆,不說話。
青游喝著茶,笑得很愜意。
寒酥也飲了一口桌上的茶,輕輕落杯,說道:「過河者如卒,橫衝直撞,只管拼殺,我們留下來的,也該做好的自己的事,看好家,守好仙土,免了他們的後顧之憂。」
兩個傢伙,依舊沒吭聲,老猿繼續發呆,青游面帶微笑,直勾勾地盯著姑娘。
寒酥很不舒服,被看得不舒服。
眉頭微蹙,指著東邊的那座仙焰連天的高原,繼續說著正事,「葬仙原得管,起一座陣,定條規矩,宣告天下,即日禁空,那上面的,都是仙土的英雄,是滄溟的脊樑,理當尊重,莫讓過了河的人寒了心,也別寒了沒過河人的心,不然將來,何人還願燃燈。」
老猿難得有了反應,稍稍點頭,以示認同。
青游也笑呵呵地道了一字,「行!」
寒酥眉間稍稍緩和一些,再言,「現在上面,葬燈的人太多了,雖是出於好心,可人多了,雜了,就容易亂,所以得管,挑幾個自願的,組成一支小隊,閒時除草,燈熄葬燈,這一戰,沒人知道要打多久,更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回來....」
寒酥講了很多,兩人反應平淡,就好像這一切,和他們都沒關係一樣。
寒酥說完後,深吸一氣,有些不耐煩道:「行不行給句話?」
老猿咳嗽一陣,開口了。
「寒酥妹子,老夫向來隱居,多年來從未過問天下事,我甚至連獸山的事情,都弄不明白,全賴鹿榆大哥信任,將我留下,甚為惶恐,寒酥妹子你不一樣,你鎮守過仙城,又年輕,你懂的多,這些事,你看著弄就行,只要不傷及獸山,不觸及底線,我都依你。」
看似謙虛,表明態度,實則就是甩鍋,嫌麻煩,想偷懶。
寒酥是不爽,卻也沒招。
青游緊跟著表態,「我要說的話,老前輩都替我說了,寒酥道友想必聽我二哥提起過我,我這個人向來懶散慣了,不習慣被人管,也不習慣管人,你看著來,我都行。」
一樣的路數。
寒酥搭在雙膝上的手掌攥起,胸腔無端躥出一團無名火來,很想發怒。
諸君西行,慷慨赴死,我等留守,自當盡心竭力,上下同心,把家看好。
可明顯,眼前兩人,心思並不在此。
不過,
她還是忍住了,將這團火,強行積壓胸腔。
仙土本就只有十二王,彼此之間,都是重點的關注和防備對象。
在黎明的情報里,兩人確實極少在世人面前露面,也極少干預三城瑣事,就連當初,三城爭霸期間,眼前的兩人,都是極少動手的。
所以,她還真不能說他們是為了推諉,才故意裝的。
人家確實懶啊,她能如何?
「呼~」
她長吐一口氣,帶著無可奈何的妥協,「行,那我便按我的想法來,你們若覺得有何不妥,盡可與我明言。」
老猿依舊毫不在意,站起身來,客套地說了一句,「那沒事,我就先回家了。」
寒酥不語。
青游卻問:「這就走啊?太突然了吧?」
獸祖回望一眼靈河,「勝負已分,留下來,沒意義了。」
是意料之內,首戰大捷,
也是意料之外,贏得太快。
不是他低估了黑暗的實力,也沒高估仙土的戰力,只因許閒,這位他僅見過寥寥數次的仙主,太牛了。
至於以後,能否一直贏下去,他不知道,自然也看不到了。
靈河總歸還有千年才斷,而他終究被選中留下,
征西路漫漫,還會遇到有很多很多黑暗的生靈,那麼仙土呢?
也該再多一些留燈者吧,葬仙原還有那麼多空地,他留在仙城,沒有意義。
所以,他走了。
寒酥問青游,「你不走嗎?」
青游痴迷地望著她,笑得有些猥瑣,「我留下來陪著你。」
雖然他確實長得很帥,模樣極好,可寒酥就是不舒服,非常地不舒服,「你不走,我走。」
寒酥起身,朝著那座葬仙原而去,她想趁著此戰尚未徹底落幕,把規矩先定下來。
青游熱臉貼了冷屁股,也不氣惱,搖頭笑笑,飲一杯茶,「無趣!」
寒酥來到葬仙原前,選擇落於原下,步行登階而上。
此時葬仙原上,聚集的葬燈者不下萬眾,原中新墳,立起二百萬座,戰死者更眾。
眼下,
遠東戰事雖未徹底結束,可接近尾聲的圍獵,燈熄的速度已大大減緩。
很多葬燈者無事可做。
見寒酥來,誠惶誠恐。
寒酥仙王傳音,叫來眾人,從中挑出了十位渡劫境的修士,任命為葬仙原上的葬仙人。
說是臨時挑選,其實她早就在三日前,暗中觀察了,選中的,都是她看好的。
葬燈虔誠,立碑慎重,比旁人更用心些。
其餘人心有不服,卻不敢妄言,畢竟眼前的,可是一尊仙王。
高貴如天使,她本來也是天使。
寒酥看穿他們的心思,說道:「真若有心,想為這座天下出一份力,那就回去,好好修煉,將來踏仙途,也來此燃燈,過河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