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靈塔下,靈池枯竭。
中央空懸著一團光幕,光幕里凝出半張臉,蟑螂老頭虔誠跪拜。
「靈序·零,參見貪主!」
「這麼快?」
光幕里機械般的聲音響起,不摻雜半點感情。
序首低著頭,「抱歉,我又讓您失望了。」
「起來吧。」
「謝貪主!」
序首緩緩地站起身來。
光幕里的聲音再次傳出,「我准許你,退回痴界!」
序首有些意外,猛然抬頭間,眸里閃過一絲錯愕。
不過當與光幕里的半張臉龐對視時,又很快消失了。
他那生來便醜陋的面容上,浮現一抹釋然,拒絕道:「不了!」
貪界戰敗,祖靈隕盡,萬萬黑暗生靈戰死,他為序首,又豈能苟活。
便是活下來了,又能如何呢?
不過是個光杆司令罷了。
光幕里的聲音沉默了片刻,冷冷的甩出兩字。
「隨你!」
然後,光幕扭曲,影像重疊,說散就散。
序首對著那空空如也的靈池長空,拱手一揖,「恭送貪主!」
而後轉身,落寞地離開了靈池,腳步聲「嗒嗒嗒」迴響在這一方空曠。
......
......
遙遠的界海里,黑暗中,一條黑暗大道,穿過亂星海,一直向界淵所在延伸。
三尊不朽盤踞於大道的起點處,無聲矗立。
有一渾身純白,面生十目者問:「貪界完了?」
【貪】不語。
另一尊人身獸相,尖耳生茸,面布獸紋者低語:「沒想到,來的這般快。」
貪吐息,帶著些許無奈:「是啊,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快。」
算算時日,也只是過去了五千年而已,五千年,貪界就淪陷了。
還真是輸的一敗塗地。
原本,
在他的計劃里,許閒不過小神仙境,而仙土只剩區區一隅,他們就算是要打過來,準備需要個幾千年吧,打下貪界也得要幾千年。
加起來,最快也得一萬年。
他的預想中,甚至還要更多一些,一萬五千年…
可現實只用了五千年。
為什麼?
他不知道,可能他比較貪吧,所以算多了。
「你還真夠狠心的。」痴說。
「是啊,棄一界子民於不顧,從始至終都沒想過出手,比我們倆個,狠多了。」嗔言。
貪看了一眼全身純白,面生十目的痴,又瞧了一眼人身獸像,面生獸紋的嗔,搖頭笑笑。
「呵!」
面生十目的痴突然站起了身來,四周天地,因其震動。
貪明知故問:「幹嘛?」
痴十目閉八目,唯余兩目睜。
「我不是你,見不得吾之子民被屠殺,所以我去會會他。」
「你瘋了?」貪給出結論。
痴勾起唇角,,大大方方承認,「或許吧,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出手,下一個淪陷的便是十地,接著是九天,等他跨過界門,你我這一萬多年的心血,就都白費了。」
人身獸像,滿臉獸紋的嗔提醒了一句。
「可你別忘了,他可是光明之子!」
「哈哈,光明之子又如何,撐死不過仙王境,本尊堂堂仙帝後期,何須避他鋒芒,該害怕的,是他。」
「害~隨你吧。」
嗔不勸,貪不言。
痴還是走了,
貪和嗔卻緊鎖著眉頭。
不是因為害怕許閒曾斬出了那樣一劍才恐懼。
他們只是心裡比誰都清楚,去了也白去。
只因站在他們面前的這位對手,壓根就不是尋常的生靈,。
他是光明之子,是應劫而生之人,他生來便是天地的寵兒,得一界天道庇佑。
身負一界氣運的他,不管深陷何種絕地,都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逢凶化吉。
簡單一些比喻就是,
許閒就是滄冥天道的親兒子,而書寫劇本的筆,就在天道手裡。
滄溟的道想怎麼改就怎麼改,任何離譜和不符合常理的事,落在他的身上,都會變得合理。
一界天道賜鎧如此,跨界一劍斬出如此,以天仙境弒王也一樣...
他的身上,加持著一界天道氣運,殺死他,遠比想像中的還要艱難...不止於人數,不止於境界,還有種種無法預知的變數。
說不清,道不明。
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黑暗四次征伐滄溟失敗的經驗累積。
尋常黑暗生靈可以不信這個邪,他們三個不一樣,他們是[靈典]賜名的始靈,他們知道別人所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
不是貪不在意貪界,而是現在的他,沒那個本事抹殺掉許閒。
弄不好,可能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所能做的,就是拖。
因為現在的他們還不足以對抗滄溟天道對他的庇護。
這個道理,貪明白,痴不可能不明白,嗔同樣明白。
可...
「你該攔著她的。」貪嘆息。
嗔樂笑出聲,「她和你不一樣,她不會聽的。」
貪搖了搖頭,「罷了,總得有人去攔一攔,試一試,就讓她去吧。」
嗔樂觀道:「對啊,萬一她真的做到了呢?」
貪卻依舊悲觀,「難啊!」
畢竟那一劍,斬的不是嗔的肉體,也不是痴的肉體,而是他的...沒人比他更明白,那種離譜,究竟有多荒謬。
「如果祂願意出手,就好了。」
「可祂心向光明,不是嗎?」
黑暗大道延綿在界海,通往遙遙無期的盡頭。
一股從未有過的無力感,涌過貪和嗔的心頭。
古老的黃昏大陸,君抬起頭,看著那條無形大道,一點一點向西拼湊,眸底的光,同樣是道不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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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十地仙庭,今日的痴庭,仙序序首,銀瞳仙子登上了主靈塔。
一道比貪庭主靈塔更洶湧的血色光柱霎時衝上雲霄。
攪弄出一口血色的淵,一紙金章被祭出,橫懸痴庭之巔。
沉眠在痴庭的黑暗生靈甦醒。
銀瞳仙子登高大呼,「尊[痴主]令,即刻出征,界橋迎敵!」
血色光柱自內而外,沖天而起,漂浮在無垠海域上的十方大陸,猩紅燒天。
黑色的地海倒映著天霞,波光粼粼。
一尊尊大小不一的黑暗死靈,自大陸架上破土而出,它們先是紅了眼,接著背生翅。
然後振翅翱翔,齊齊朝著界橋頭飛去。
所過之處,如黑雲過境,傾軋天幕,刺耳的獸吼,迴響雲穹。
「嗷~」
「戾~」
「吼~」
「哞~」
「呱呱呱!」
「呱呱呱!」
界橋盡頭處,無盡深淵前,霧靄朦朧,陰風悽厲。
痴界的黑暗生靈從四面八方,跨海湧來,盤踞於此,正衝著長橋盡頭,嘶吼,咆哮,癲笑...
「界橋禁地,」
「活靈禁行!」
「桀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