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的空,一片猩紅,透著肅殺與詭異。
仿佛天被割破了動脈,雲層粘稠如血漿,紅幕如瀑。
嗡嗡轟鳴傳來之後,天霧劇烈地翻騰,卷舒,交融...黑色的雷霆釋放出刺目的光,彌散後劃破了蒼穹。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迴蕩。
猩紅朦朧里,空間開始波動,虛無湮滅了紅霞,
突然間,此間萬靈看到有一雙手,硬生生地撕開了天,刺眼的銀芒如深藏的月輝泛濫而出。
赤霞驚退萬里,灰霧灼盡千層,倒灌蒼穹的陰風,被從天而降的帝威砸回了大淵。
界橋兩岸的靈霎時驚駭,看得目瞪口呆,屏氣凝神。
西岸的黑暗生靈如見神明,控制不住地想要膜拜。
東橋面上的仙土活靈,一個個面色陰沉,畏懼滋生,腦袋中警鈴大作,一個個如臨大敵。
離銀光最近的許閒仰著頭,如灰般的雙瞳,拂過忌憚,握著鏽劍的手,經脈湧出,喉結一滾。
有黑暗生靈激動不已地低語,「主,是痴主!」
有仙土活靈失魂落魄地低喃,「帝,是帝臨!」
許閒同樣清楚,或者說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清楚,是的,就是帝。
那是一尊仙帝境的強者,是一尊始祖,三界三始祖之一。
仙土歷中,不止一篇關於黑暗生靈的記載中,都曾重點提及。
黑暗有帝,是曰始靈,身型如山嶽,瞳目如星辰,帝威浩如海。
眼前,
界橋之上,大淵西側,那片蒼穹里,矗立著的那尊巨物,就是帝,黑暗始祖。
祂渾身純白,白甲,白鞋,白披風,白髮,白皮,白翼和白色的尾巴。
面生十目,本體萬丈之巨,周身散發著月輪般的靄靄銀輝。
像是一尊白色的天使,帶來災厄的雌性魔神。
她撕天而來,高懸蒼穹,俯瞰天下,觀萬物如視塵埃,十目齊睜,銀瞳泛寒,澄澈如霜。
周身縈繞帝威,黑暗之息驚世,
歐陽劍無聲顯化,對視之時口出驚人,「這玩意還挺好看。」
背棺仔無心反懟,橫棺於肩,
小小書靈洞察全開,驚覺而言,「是帝!」
許閒同步的視角里,一行字體,比此物還要刺眼。
[不朽生靈,仙帝境·後期]
又是一尊仙帝,而且還是仙帝境後期,卻已非先前的那一尊。
依然隔空對望,一個在上,一個在下。
區別只是昔年隔著一界,今朝咫尺之間。
昔年許閒手握王牌,說干就干,今朝兩手空空,底氣明顯不足。
不朽現世,帝臨界橋,兩座天下,萬萬生靈霎時沸騰。
黑暗的狂熱與膜拜,亢奮與激昂,
光明的畏懼與驚慌,忐忑與不安,
黑暗妄言,「勝負已分。」
「得見痴主,此生無憾。」
「痴主現世,黑暗必勝。」
仙土生靈,心態卻是截然相反,聲音壓低,喘息加重,語調更沉。
「祂就是...痴!」
「你怎麼知道?」
「你聾了,那傢伙剛不是喊了?」
「沒想到,痴居然出手了。」
「該死啊!」
「真可惡!」
在場的人都想過,繼續西行,一定會碰上始靈,無可避免。
只是沒人想過,會是今日,今朝,界橋頭。
沒有什麼情況,還能比現在更糟糕。
三千年征伐,他們一路橫推至今,一直在贏,一直都贏...
他們飄了,在這之前,他們一度認為,他們會一直贏下去,今日也一樣。
可現在,當這尊傳說中的怪物,撕開天幕,立於人前時,他們仿佛被人潑了一盆冷水,白日夢說醒便醒。
這是一場硬仗,他們可能會輸,或者說他們都會死。
不止尋常生靈這般想,就是仙王們也是這般想,。
哪怕是歷來狂妄,天不怕,地不怕連死都不怕的老龜和水麒麟也一樣。
那可是仙帝啊。
帝者本是無敵路,誰人能敵,誰人可敵?
更何況,祂不是一個人,祂的身後還有二十四尊仙王,有一界的黑暗生靈,甚至沒人知道,打起來,會不會再來一尊,貪或是嗔。
反觀他們,會有援兵嗎?答案是肯定的,沒有。
可事到如今他們卻沒得選,誰都沒得選。
自荒界而來的凡州一眾,此刻目光全都落在那巨物之下,心中焦急不已,都替許閒懸著一顆心,眼中儘是擔憂。
江晚吟如此,
李青山如此,
初一,空空如此,
林淺淺,赤姬亦如此。
螢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了他們的身邊,然後在眾人擔憂時,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
「今天,會死人!」
這是一句廢話,可他們卻聽出了別的意味,齊刷刷地將目光看向螢,
什麼意思?
是說許閒會死嗎?
螢沒有看他們,依舊眺望著遠方,意味深長地再言一句。
凡州一眾依舊雲裡霧裡,沉默著,目光依次挪開,又一次眺望遠方。
他們現在的腦子很亂,就像此刻那尊巨物周圍亂卷的霧霾一樣。
「你是許閒?」
不朽的巨物開口了,其聲壓過風呼雷鳴,兩座天下萬萬靈瞬間閉上了嘴巴,無一人出聲。
許閒內心很慌,面容卻很平靜,眼皮連抖都沒抖一下,不卑不亢地回望著她,不答反問,
「你就是痴?」
不朽巨物十目微動,掠起銀芒,再問:「第五代光明之子?」
許閒稍稍眯眼,亦泛起森寒,「你的話,有點密了。」
很狂,
一如既往的狂。
落入仙土活靈眼中,是勇敢,是底氣,心想仙主不愧是仙主,還是這麼的勇。
同時也在想,仙主既然這麼勇,未必就不能一戰,也算是一顆定心丸。
落入黑暗生靈耳中,是傲慢,是無知,敢和痴主這般說話,當真不知死活。
不過聽聞光明之子,卻也引發不少聯想,但是痴主已至,別說光明之子,就是光明他爹來了,也得死,無大所謂。
他終將會為自己的傲慢,付出血的代價。
原本想著,痴主會發怒,彈指鎮殺此獠,卻不料,接下來痴主的話,驚掉人的下巴,
痴主不惱,平心靜氣言:「退回東岸,戰可免,汝可生,萬年之內,吾界子民,決不過界,如何?」
一眾仙序懵了,一眾黑暗傻了,仙土的靈只當自己聽錯了。
因為帝威太強,所以出現幻聽了。
就連許閒,也愣了愣,「...」什麼意思?
許閒明知故問,確認道:「你說什麼?」
「隔橋而治。」
「不打了?」
痴主略一沉吟,「吾今日來,意在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