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仙原上,黎明的晨光方才刺破夜幕的黑,轉瞬大日橫正空。
天是亮了,可燈熄的速度卻加快了。
就在剛剛那一瞬間,成片成片的熄,本已麻木的葬燈人又一次因此動容。
「這...」
他們還在葬燈,不敢停歇半分。
其中一位葬仙人瞧見一盞燈滅,恍惚片刻,定睛一瞅,以為眼花,再一瞅,滿目驚駭。
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退數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滿臉的不可思議。
結結巴巴地喊道:「隊長,燈...燈滅了!」
葬仙人小隊長側目看來,神情麻木無感,燈滅了很稀奇,從昨日至今,燈滅的還少嗎?
都快過半了。
「別磨嘰,幹活!」
那隊員喉嚨一滾,再道:「是...是王燈!」
聽聞王燈二字,葬仙小隊隊長不淡定了,騰挪而來,其餘的隊員,也停下了手中動作,抬頭望去。
王燈...滅了?
驚蟄西征已過三千年,葬仙原上碑百萬,何時曾見王燈滅?
看著面前,熄滅的燈盞上那一行被歲月消磨得有些斑駁的字體。
葬仙小隊的隊長,腦袋裡如晴空悍雷般炸開。
嗡嗡一聲,
識海宕機,
「怎麼..可能?」
王燈居然真的滅了。
尚不等他回神,葬仙原另一隅再次傳來一聲通報。
「隊長,這裡也滅了一盞,也是王燈。」
他驀然扭頭看去,
「誰?」
「黎明,金翅仙王!」
此聲一出,所有的葬仙人都不坐不住了,紛紛站起身來,腦海混亂如潮。
王燈,整個葬仙原上,不過十九盞而已,今日滅兩盞?
而且瞧著眼下四周還在成片熄滅的魂燈,王燈今日,恐怕不止滅兩盞那麼簡單。
「隊長,怎麼辦?」
葬仙小隊的隊長僵硬扭頭,遙望西方,眸中的光,一暗再暗。
他不敢想像,天的西方到底正在上演一場怎麼樣的大戰,竟讓葬仙原上的燈滅得這般洶湧。
他看不見,可他還是生出了不祥的預感,或許...要輸了。
沒了靈河,仙土危矣。
這不僅僅只是滅燈,葬燈這麼簡單,恐怕....
細思極恐!
「隊長?」
隊員的呼喚將他從紛雜的思緒里拽回,他冷著眸,攥緊拳頭,說:「老八,老九,老十...」
「隊長,」
「隊長,」
「隊長,」
葬仙小隊隊長沉沉道:「你們立刻趕往三城,告知三位王上,葬仙原上王燈熄,西邊出大事了。」
三人領命,即刻動身,離開葬仙原。
他們每個人都很清楚,這不是一件小事。
仙土的天,或者說是整個滄溟的天,恐怕就要變了。
只是一日,燈熄了足有三成,三百多萬盞,而今又見王燈滅,征西大軍,恐有全軍覆滅之危。
哪裡敢耽擱,
三人走後,其餘幾人傻愣在原地,一個個傷春悲秋。
像是被雷劈中的枯木樁,不知道該幹嘛,怔怔地看著魂燈,一盞一盞,一片一片地熄滅....
「都發什麼呆,幹活!」葬仙小隊隊長怒喝一聲。
其餘七人回神,麻木葬燈。
彼時,王燈再熄一盞,只是置身燈海,葬燈不過七人,故此不察罷了。
......
......
亦是同一時間,黎明,獸山,蟲地,供奉仙王級別魂燈的大殿裡,亦有燈滅。
有王隕!
看守魂燈的守衛如丟了魂般,跌跌撞撞跑出通報。
「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
「城主,王燈,熄了!」
三城城主得知,再三確認後,只覺得天塌了下來,尋找三位仙王無果的他們,不敢聲張,著急忙慌地通過傳送陣趕往仙城。
只為前往葬仙原,確認情況,一日一夜裡,城中四處聞喪鐘,而今仙王燈滅。
莫不是黑暗已經打過來了。
不止仙土的燈滅,河閣燈亦滅,也有仙王隕,還有那片與世隔絕的荒海。
荒海無仙王,神仙也難尋,登天五千載,仙者不過百,卻也大半西征去。
今朝亦有燈滅,中原滅了兩盞,北海滅了三盞,魔淵滅了一盞,東荒滅了兩盞。
北境問道....仙閣六層,燈熄四盞!
「宗主,」
「何事?」
「仙燈...四滅!」
「什麼???」
......
......
三千州盡,界橋西斷,戰火紛飛,哀嚎如獄,
代表光明的仙土聯軍,遭遇圍獵,戰線大潰,
時聞王隕!
先是獸山的無名獸祖,被神序·二斬首。
又有金翅大鵬被三尊祖靈轟成肉泥,再有牧河一族的供奉被逼至絕境,跌入大淵,活生生被大淵的法則之力撕成碎片,神魂盡滅...
七鬼中在死三鬼,妖陣,鬼陣皆不存。
四尊老獸被按著錘,
鹿淵被踩進了泥里,
陰神一尊垂死掙扎,
澹臺境劍折,養劍葫破碎...
望舒失雙臂,霖以天翼護其命....
塗司司,金雨,白澤被淹沒於靈潮中,生死難評,
十四尊仙王正被圍剿,
黎明三王以燃燒壽元,天使羽翼盡凋零。
鹿榆,鹿森動用鹿家禁術,本源之力,持續枯竭...
河鶴塵狼狽盡顯,真狠,真猛被揍得奄奄一息,
天碧蟻力戰而亡,殘軀只剩一臂。
丘引逃遁雲巔,弒天發狂,施展出,「萬噬歸墟...」
李書禾以一敵十,雖占上風,可劍難潰囚,有心無力。
許閒兩尊分身躺下,兩尊仙王傀儡慘遭封印。
仙王戰場,全線潰敗。
五十多尊神序、仙序合圍,還在持續虐殺。
光明的戰線,一潰再潰,黑暗的靈潮,漫世而來。
赤姬暈厥,失去戰力,弱水之靈護主,且戰且退。
黃霄跪地,同行的藍顏就死在了他的眼前,被一隻黑暗靈主活生生吞下,他拼死也只搶回了一條腿。
樵夫和漁人被淹沒在靈潮里,氣息盡絕。
兩個老人家,終究還是死在了年輕人的前邊。
藥溪橋臨死之際,自爆神魂。
「一起下地獄吧!」
火焰驟升,沖天而起,如同一顆核彈爆裂,焚了五百里。
也只是五百里。
他以死相搏,捨棄輪迴的一擊,在這片戰場上,終究只是留下了一聲不大不小的轟鳴。
微不足道。
問道宗來的弟子,爭相效仿,無力再戰者,一一逆行,在最後一刻,撲向靈潮。
極盡升華!
一代弟子自爆,
二代弟子自爆,
三代弟子自爆....
同處一條戰線上的其餘仙土活靈,見問道宗的弟子們這麼有種,也殺紅了眼。
「娘的,跟他們拼了!」
「殺一個夠本,炸一堆血賺!」
「橫豎都是死,那就一起死!」
「老子活了快一萬年了,這輪迴不入也罷!」
轟轟!
轟轟!
轟轟!
光明生靈無畏,死亡絕唱,清出一片片空地,
黑暗靈潮無盡,洶洶而來,淹沒一片片戰場,
沒有痛哭流涕,
沒有生死別離,
只有爭相赴死,捨命而爭。
這些弄潮逐浪兒,終作滄海浮舟,柳絮浮萍。
他們生來便是星辰,是各族的佼佼者,可今日,在這條西征的路上,盡做草芥。
然星星之火,可燎原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