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界的搖擺不定,進與退舉步維艱,比鄰的嗔界,同樣人心躁動。
界橋血戰四日,嗔庭祖靈殿,三十六座命盞連熄二十七盞,神序序首,怒氣滔天,卻也惶惶不可終日。
數日來,八尊倖存的神序也陸續地回來了。
九十九重天上的嗔庭祖靈殿,神序序首將八人召集於一處,亦是議事。
所議界橋一戰!
偌大的殿堂里,光線偏暗,氣氛低沉,回來的幾尊神序略顯狼狽,面色極差,一個個陰沉不語。
神序序首一身金色戰甲,流動著寒光,坐在正中主位。
堂中兩側座位上,人影稀疏,間隔極大。
他掃了一眼,他座下三十六神序只剩神序·六,神序·十二,神序·十七,神序·二十一.....神序·三十二。
他的食指和中指彎曲,重重地叩擊著扶手,發出低沉的聲響。
「咚咚咚...」
「咚咚咚...」
「咚!」
他突然停止了敲擊,說:「都說說吧,界橋一戰,到底怎麼回事了?」
痴主親臨,神序馳援,共計祖靈五十九尊,黑暗生靈數千萬…
怎麼就敗給了那方圓不過幾千里的仙土?
他橫豎想不通,難不成那跨界而來的一劍,那所謂的光明之子真能無限斬出不成?
八神序始終低著頭,斂著眸,彼此窺視間,寫盡推諉。
是難以啟齒?
是不知言說?
神序序首將目光落在右側第三把椅子上。
「老六。」
聞聲椅子上的人稍稍抬起頭,又頷首,回應。
「神首!」
「你說。」
其餘神序目光悄然看來。
神序·六喉嚨滾動,似是在做著自己的思想工作,好大一會後,方才開口,將界橋上他們所看到的一切,娓娓道來。
重點提及了幾番變數。
光明的聯軍,不止有仙王,而是有兩尊帝者。
一尊是許閒,可喚一座劍城,神序的兄弟,大部分都死在了他的手裡,神魂盡滅。
一尊不識名,只知道本體是一頭巨鯨,亦能喚起帝域滄海橫流。
痴主就是栽在了他們倆的手裡,一個湮滅了痴主的神魂,一個奪舍了痴主的軀體。
還有一個異類,准帝之境,一襲紅衣,不死不滅,明明是黑暗生靈,卻偏偏站在光明下,向黑暗揮劍。
自然也提及了其餘離奇的事,比如有些人死而復生了,又比如許閒殺完祖靈後,氣息每次都是不減反增。
而結果就是,他們敗了。
痴庭大軍潰敗,仙序餘四,丟失了[風域]。
痴主死了,
他們三十五人去,只餘八人回。
當然,光明同樣損失慘重,傷亡遠超七成。
神序·六陳述的時候,其餘七尊神序全程沉默,並未打斷。
以這種無聲的方式,證明了神序·六所說,沒有半句虛言。
神序序首聽完,同樣沉默了。
整個大殿安靜得可怕,針落可聞。
其餘八尊神序,似是憋著一口氣,不敢吐出。
他們很清楚,也理解神首的反應。
事情本身就充滿了離奇和荒謬。
哪怕是他們親身經歷,也難接受。
即便是到了現在,他們的腦海也很亂,回想起那一切時,內心深處總會控制不住地想要去否認。
更別提沒去的神首了。
在那日之前,聽聞貪庭三千年就淪陷了的消息,他們甚至還在嘲諷和吐槽,
靈序就是靈序,
垃圾就是垃圾,
而現在,他們在想起,心中只有敬佩。
貪庭能在那些怪物的手下,堅持三千年,到底有多不容易。
至少,面對仙土那支大軍全盛時期,嗔庭九十九重天,未必能拖住三千年。
他們是茫然的,也是絕望的。
前路如何走?
嗔庭如何守?
須臾,神首站起身來,走下主位,橫穿長殿,臨出殿門前,繡袍一甩。
「散了吧。」
八尊敗北而歸的神序彼此對視,終是無言,一一起身,離殿而去。
嗔界總歸和痴界不同,他們的神首尚在,靈典未出,[嗔主]安然無恙,並非群龍無首。
他們可以不知道怎麼辦,但是都清楚,有人會告訴他們怎麼辦的。
即便對於未來,他們依舊不抱有太大期望。
那幾個傢伙實在是太變態了。
......
......
嗔庭底下靈池前,金甲神將神首匍匐跪地,眼前靈池沸騰,幻化扭曲出一片光幕。
「神序·零,叩見吾主!」
那團光影里傳出一道聲音,明知故問。
「何事?」
金甲神將依舊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直窺,如實問道:「界橋戰敗,[痴主]隕落,[風域]失守,神序隕落二十七人, 光明來勢洶洶,屬下愚昧,請吾主降下真言。」
金甲神將識得許閒,也識得李書禾,唯獨識不得螢。
痴界失守,只是時間問題,
光明兵鋒,不日便臨九天,
他想不到任何能阻攔對方的可行性辦法,只能求助主上,接下來,嗔界該何去何從。
界海那片昏暗裡,嗔聽聞後,將目光看向了對面的貪。
雖無言,
貪秒懂,
吐出兩字,「拖吧。」
嗔微斂眸光,[痴]字以歸,[靈界]里真靈大人們,肯定已經知道了界淵之外的情況。
光明之子已出,黑暗受挫,舉步維艱,祂們不會坐視不管的。
在[真靈]的真言未至之前,他們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拖,
靈池裡,光幕中緊接著傳出一字。
「拖!」
神序序首微怔,忙問:「屬下愚昧,望吾主明示。」
靈池安靜數息後,聲再起,帶著些不耐煩。
「請靈典,把你的人散去九十九重天便可。」
神序序首俯首在地的十指用力,陷進了石中,
一個拖字,等同於宣判了整座嗔庭所有黑暗生靈死刑。
這其中也包括自己,這是要讓他們效仿貪殿,和光明打一場拉鋸戰,也是一場絕戶戰。
光明想拿下昔日九天,今日嗔庭,就得把他們殺盡殺絕。
他喉嚨滾動,沙啞著聲音,再問:「痴庭...管不管?」
對面那頭再次沉默了幾秒後,語氣透著毋庸置疑,「告訴他們,其主已亡,爾等當以死相隨,報效黑暗,無上榮光!」
說辭不一,意思是一樣。
區別只是,他為嗔主,所言即法理,
而結果,卻是一樣的,四個字。
死守!
死戰!
「屬下明白了!」
光幕散去,靈池平靜。
金甲神將對著空空如也的昏暗,恭敬再拜,
「恭送吾主!」
而後起身,帶著不甘,帶著憤怒,離開靈池,回了靈殿。
先是派出信使,
接著舉界備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