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懸停在碎星海外,雙目眯得狹長...
碎星海就在眼前,惡距離自己也不過千里之間,可迎面的秩序法則,卻在隱隱低鳴,像是一頭野獸,正向自己發出警告。
只要自己再往前半寸,它便會朝自己撲殺而來。
惡卻不受影響,自有他的手段,因是得了靈典庇護,碎星海既然是不朽長眠之地,自當與黑暗同源。
若是放在先前,君或許還會試上一試,可現在,祂已被黑暗除名,自是不敢亂來。
況且眼下時局動盪,黑暗已徹底盯上許閒,容不得祂激進冒險。
惡見君不敢躍此雷池,囂張至極,將幾月來的憋屈,盡數宣洩於言語之中。
「你因黑暗而生,卻背叛黑暗,不知廉恥...」
「你曾遭光明唾棄,現在亦被黑暗拋棄....」
「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就是個沒人要的野種罷了...」
「......」
君的神情看出喜怒,始終陰沉,面對嘲諷,他卻也並沒有無動於衷,而是祭出了他的本命長槍,握在手中,蓄力,於惡措不及防間擲出。
槍出化龍,張牙舞爪,咆哮著朝惡殺去。
「嗷!」
秩序重重,禁制層層,仍然被長槍撕開一道道口子,碎星衝撞攔路,它便崩星在前,千里空間,幾息便至。
可惜,
長槍所化巨龍最終還是在了離惡數里開外的地方被無形的法則湮滅,化作飛灰。
不過這一槍,卻是給惡嚇得夠嗆,挑釁戲謔瞬收。
惡能看出來,此一槍絕非君的全力,但也能撕開碎星海千里空間,若是把對方惹毛了,真不要命,未必殺不到自己眼前。
而他的狀態一般。
正事要緊!
惡惡狠狠的颳了君一眼,「你給我等著,你會後悔的。」
君不語,就這般隔著漫天碎星,靜靜地看著他。
惡捂著被捅穿的胸膛,轉身離去,很快身形就消失在了君的視線里,深入碎星海深處。
君倒退數步,單袖一甩,王座從天而降,祂端坐王位之上,整個人靠在高背椅上,雙手的手指,不規則地叩擊著座椅扶手,緩緩地閉上了眼。
祂似乎很累,正在梳理經脈,修補受損的神魂...腦海里同步推演,設想,尋找破局之法。
祂很清楚,
那些不朽即將甦醒,一定不止一個,或許百個,千個,萬個...
皆是仙帝境,他們若是橫渡界海,跨過界門,踏足九天,許閒再猛也頂不住。
所以...
「不知道,我頂不頂得住!」
......
......
碎星海的中心地帶,渾然一色,漆黑一片,此處有風,時聞鐵索相擊,清脆悅耳。
惡萬丈之軀,搖搖晃晃,起起伏伏地飄懸在此地,雙眸中泛著殷紅的光芒。
他行走在無邊漆黑里,總會不停地改變方向,調整身形,像是在避讓著什麼...
短暫的前行後,罪停了下來,空懸盤坐在虛無一處,也開始療傷。
此間黑暗本源,空前渾厚,他的身體如同一口淵,瘋狂地吞噬著黑暗之息,破了的胸口慢慢修復,金色的血液止住,不再流淌。
一雙斷角也在無人可見處,一點一點地修復著。
一日,
三日,
十日,
月余...
斷角重續不過半,可他卻已經迫不及待地睜開了眼。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金章,眼底的狠辣如同要活吞嬰孩一般。
「光明之子?」
「黑暗之子?」
「全都得死!」
他單掌托捲軸,平舉胸前,重新閉目,唇齒開合,吟誦起一段不知名的咒語。
掌中卷泛起金色流光,緩緩向上漂浮。
千丈,
萬丈,
百里,
千里,
只到高懸虛無之巔,只到金輝消失天際。
世界重歸漆黑,可漆黑中卻又見黑暗裡閃爍起一點光,起初如碳星,微不可察,漸如螢火,又似星,一閃一閃。
捲軸緩緩向兩側攤開,
每開一寸,輝亮一分,再開一寸,輝增一倍。
捲軸開百萬丈,橫鋪星空,金輝燦燦,如日如月。
其上文字,字字清晰,空懸卷中,密密麻麻,好似天文一般。
金輝灑下,點亮黑夜,
見鐵鏈,同天而墜,見不朽,吊於虛空,
一尊,十尊,百尊,千尊,萬尊....密密麻麻,黑壓壓的一片。
那是一尊尊巨石像,每一尊都有萬丈之高,模樣千奇百怪,有穿甲的,有披鱗的,有長角的,有長翅膀的,有長尾的...
或兇狠,
或慈目,
或醜陋,
或美麗,
每一尊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只要往眼睛裡點上一點墨,便就都能活過來一般。
「永夜開墟,朽士甦醒;」
「靈典為契,不朽臨世;」
「醒來吧,」
「為黑暗而歌,寂滅光明~」
橫虛的萬丈金卷里,首字凸起,實化,光芒萬丈,最後化一縷流光,自天而墜,眨眼沒入一尊石像中,消失不見。
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一片荒野,生命開始孕育。
鐵鏈顫動間,那尊石像緩緩地抬起了頭,他掙斷了鎖住自己的重重鐵索。
身上一層厚厚的石屑伴著斷裂的鐵鏈脫落,墜入虛無之下。
它睜開了眼,雙眸瀰漫著血霧,接著便聽到了一聲渾厚的低吼,迴響星空。
「災,」
「領命!」
碎星海外,君的手指停止了敲擊,同樣睜眼,抬頭,寒光掠起。
「來了!「
......
......
界門以東,九方天穹赤霞如血,渲染一界,一座座靈塔,掀起沖天的血柱。
九十九重天上,主靈塔旁,一卷金章橫鋪,卻只書一字。
九座天門,日夜不息,光輝浮動。
漫天漫地的死靈早已復甦,紅著眸,靜靜地沐浴在血色中。
高聳的界牆拔地而起,黑暗生靈盡披甲冑。
遙遠的十地盡頭,一片荒蕪,陰風蕭索,仿佛有一場風暴,正在積蓄著。
嗔界備戰,已有月余。
駐防此地的神序日日巡城,心中的陰霾,如遠方的霧,揮之不散...
古老的仙庭,那座靈塔廢墟之下,突有一股強大的氣息湧現,盪起一陣獵獵罡風。
許閒睜眼,
寄遙起身,
螢抬頭看去,就連一直睡大覺的歐陽劍也被驚動...
四雙眼睛,同視一處。
小書靈開啟洞察之眸,驚語,「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