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三百載,界門,屍山屍海。
界門以西,兩尊仙帝殺伐數百年,黑暗的屍骨早已將不朽的軀體掩埋。
昏暗的星河深處,一直傳來悠遠的號角聲,黑暗的靈潮,就像江河之水,源源不斷,延綿不絕。
殺不盡,截不斷。
界門以東,屍骨同樣遍布在那片門前空域,在法則的托舉下,仙土活靈和黑暗生靈的屍體擠著屍體,愣是堆積出了一片,屍骸大陸,與懸在其前的數十懸星相連。
昔年空域,成了陸地;
曾經空戰,眼下陸戰。
黑暗的後來者,踏著前者的屍骨,向仙土的仙人們發動衝鋒;西征的聯軍們,用黑暗生靈的屍骨,堆砌起了一座座巍巍高牆。
轟鳴聲迴蕩在這片天幕,戰火的硝煙取代了曾經的灰霧。
黑暗損失慘重,卻寸土不得,
光明傷亡慘烈,卻寸土未失。
兩個對立的陣營,還在鏖戰,逝去的三百年裡,一直如此,偶爾黑暗如潮水般退去,能消停個兩日,可很快它們又會如潮水般湧來。
在過去的那三百年裡,界門前的第一道懸星防線,不止一次失守,被黑暗攻破,可很快又被西征大軍奪回,雙方人馬在這方寸之間爭奪,拉扯至盡。
當然仙土聯軍有時候也會發動反衝鋒,出其不意間將湧來的靈潮壓回去,打到界門以西。
三百年攻防,仙土戰死者芸芸。
昔年剛開戰之際,九十九重天際,有仙者一千二百萬餘,數百年裡,仙土增援而來約三百萬餘。
合計我有一千五百萬餘仙者,仙帝二人,仙王二十。
三百年過去了,三部所余仙卒,至多不過三百萬,合計八百萬餘。
三百年,戰損過半,時間跨步比界橋之戰久遠,損失卻與界橋之戰相當,數百年裡,甚至有仙王為守住防線,力竭而亡,不止一人。
一者青游,
二者老猿,
三者中年男子(河涼涼她叔)。
既有王隕,仙人何辜?
三百年戰死者,七百餘萬,問道宗一脈,也凋零了大半....
昔日天庭五百眾,而今尚存不過十之二,三;曾經的八鬼,界橋一戰去二留六,百年征伐去六留三;一個魑,一個魃,一個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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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門之戰第十年,澹臺境戰死,
界門之戰第二十年,霖戰死,
界門之戰第五十年,黃霄戰死,
界門之戰第一百年,塗司司戰死,
界門之戰第二百年,因戰爭持續太久,換防不及時,黑暗攻破一顆懸星,駐守此處的問道宗一眾,為了給換防爭取緩衝,死戰不退,一役傷亡過半。
這一戰里,江晚吟死了,溫情雪死了,牛霸天死了...
戰死者長眠!
活著的人卻來不及悲傷,只怕淚朦朧了眼,揮出的劍斬不下敵人的頭。
慘烈!
這一戰遠比所有人預想中的還要慘烈,界海的黑暗生靈,實在太多了。
祖靈,靈主的數量遠非三界能比。
沒有仙主,縱然占據了天時和地利,他們依舊舉步維艱。
仙土的兵力在日漸凋零,而增援卻可以忽略不計,便是偶爾有後輩突破仙境而來,可放在這樣一場戰爭中,不過是多了一粒塵埃罷了。
反觀對手,黑暗生靈,不管死多少,不管倒下了多少,他們的攻擊始終猛烈。
他們滔滔不絕,
他們生生不息;
一種別樣的絕望,籠罩在九十九重天幕每一個仙土活靈的上空。
三百年啊,不眠不休,鏖戰三百年,人力有盡日,他們真的要扛不住了。
絕望,崩潰,恐懼無時無刻不在蠶食著他們的鬥志。
全憑心中的一縷信念支撐,支撐著他們揮劍,攔住洶湧而來的敵人。
他們沒有援兵,
他們卻有希望,
仙主,
他在界海的深處,一定也在征伐,他們相信,也祈禱,仙主能重封界海,還滄溟光明。
他們中的很多人,或許看不到那一天了。
他們不在乎,只要有一息尚存,就不該放棄,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便不該妥協。
自遠行之日,他們便將生死拋之腦後,為了同一個未來,他們必須拼上一代人的性命,用他們的屍骨壘起一座長城,用他們的熱血重續一條長河。
光明與黑暗不死不休,
勝利本就不是一蹴而就,而是一次又一次的揮劍,不停地揮劍。
......
......
碎星海外,【惡】三百年不眠,隔著無盡星空,驅動著界海的所有黑暗生靈朝著那扇界門攻伐,三百年,數萬座大陸的黑暗生靈已經全軍覆沒了,界門卻未曾被攻下。
他戾氣很重,卻也能接受。
三百年算什麼?
他已經和那扇門後的生靈鬥了上萬年了,不一樣沒贏。
他等得起,也耗得起,
滅了數萬座大陸,還有數萬座,整個界海在黑暗中滋養了數萬年,最不缺的就是黑暗的生靈,耗他也要耗死他們。
那片光明占領的蒼穹,他就算是用屍骨,也要給它壓塌,掩埋。
碎星海外,
螢這一守,便是三百載,三百載,她曾斬殺不朽十萬餘,手中鏽劍鋒未摧。
星骸環外,不朽的屍首飄得到處都是,有的被斬成了兩半,有的被剁成了肉塊,有的形態完整,卻被捅一身的窟窿。
碎星海外一角,螢圈出了一塊空間,那裡面關押著兩千尊不朽,全部都是大殘,奄奄一息,被她以特殊的手段囚禁。
這是她給許閒準備的大禮。
是歐陽劍跟她說,是那個她看不到的小黃毛說,自家哥哥可葬仙帝兩千尊,以供其用。
所以,
她從三百年前,就替許閒攢著了。
打殘扔裡面,若是先前的恢復好了,她就給他揪出來弄死,然後再打殘一個,扔進去...
螢雖守在碎星海外,已有三百載,可界門前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她有她的手段,知悉那裡的狀況,她也知道,那裡面臨的挑戰。
打的很慘,
死了很多人。
很多很多仙人,也死了很多對許閒很重要的人。
有的,曾庇佑過他。
有的,一直追隨於他。
螢也很心痛,可她得守在碎星海,鞭長莫及...
她也清楚,有些犧牲是不可避免的,有些犧牲也是必要的。
不是他們該死,而是這個時代,需要他們去死。
螢更了解許閒,所以,當許閒醒來,知道這一切,他一定會發瘋的。
她阻止不了,這兩千不朽,就是她給許閒備下的, 發瘋的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