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威姆遜統計完名單、收集完所有情況,將那一沓厚厚的材料和記錄遞到余麟手中時,窗外的天色已經隱隱泛出灰白。
余麟接過,隨手翻了翻。
紙張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職務、事件。
許多頁都代表著一個曾經以為自己可以兩頭獲利、永遠不會被揭穿的「聰明人」。
他合上文件,站起身。
「接下來,」他開口,目光掃過面前這群神色各異的主教們:
「還請各位耐心等待。」
「放心,今天的事情不只是你們。」
「是整個基督教,會有很多人陪你們的。」
威姆遜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余麟的話頭已經轉了方向。
「那麼。」
余麟側過身,視線落在那面還在播放著資料的投影牆上。
屏幕上,一個高層正笑逐顏開地與德萊克握手,背後是夜店的霓虹燈光和模糊的幫派成員身影。
「芝加哥地區的這些傢伙,」他說:
「就交給你們了。」
他轉過頭,看向威姆遜。
「五天後,名單上所有的人,所有有牽連的人,麻煩你們送到梵蒂岡。」
威姆遜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正要應聲——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另一個問題。
「聖徒。」
余麟已經轉身朝門口走去,腳步沒有停。
威姆遜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這是……這是主的意思麼?」
余麟他繼續朝前走著,走向那道已經被晨光染成灰白色的門廊。
聲音從前方傳來:
「這是我的意思,原本我是想看戲的。」
「但現在我決定要救些人,無辜的、良善的、那些不該死的等等。」
「例如像安東尼神父那樣的好人,你們可能不知道安東尼神父是誰,但無所謂,知道他是好人就行了。」
「換你們的主來,他可是要清洗大地。」
「就像大洪水那樣。」
威姆遜的瞳孔猛地收縮,心中不由一驚。
「到時候,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得下去和撒旦作伴。」
「雖然撒旦和我.........呃,這不是你們該知道的,總之。」
余麟已經走到門口。
晨光勾勒出他的輪廓,將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他抬起手,隨意地揮了揮,像是告別,又像是驅散什麼。
「好了,好好幹活吧。」
他的身影融入那片灰白色的晨光中,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
最後一句話飄進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然後,他消失了。
教堂里一片死寂。
威姆遜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什麼叫……主要像大洪水那樣清洗大地?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身後那些同樣愣住的主教們。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樣的震驚、恐懼和難以置信。
現在的罪,已經快要趕上古時候了嗎?
上一次,是諾亞。
那這一次……
威姆遜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的腦海里閃過無數念頭——那些名單上的人,那些以為可以繼續隱藏下去的事,那些被他們默許、被他們視而不見的罪惡……
拯救他們的,是余麟?!
如果是真的,如果余麟說的是真的。
那這一次,他們一定要上余麟的船!
威姆遜猛地轉身,面向那群還愣在原地的眾人。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低喝道:
「都聽到了吧?!」
他的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張臉。
「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他抬起手,指向門口,指向那片他們即將踏入的、已經徹底亮起來的芝加哥清晨。
「都出去——做!」
沉默持續了不到一秒。
然後,腳步聲響起。
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所有主教、神父、執事,紛紛轉身,快步朝門口走去。
腳步聲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像一陣急促的鼓點,敲碎了教堂里凝固的寂靜。
他們魚貫而出,身影一個接一個消失在門外的晨光里。
威姆遜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
他的雙手還在微微顫抖。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那枚十字架,看著那受難的耶穌像在晨光中反射出細微的光芒。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那尊巨大的十字架。
「主啊,」他低聲說:
「求你指引我們……這一次,讓我們別再做錯了。」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晨光從彩繪玻璃窗傾瀉進來,在祭壇上投下光影。
威姆遜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接下來的日子,註定是許多人的不眠夜。
...............................
美國時間,早上八點。
余麟從一家街邊小餐館出來,手裡還拿著半根沒吃完的油條。
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早上開門的中餐館,這邊的美式早餐實在不符合他的胃口。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目光投向遠處的天際線。
舊金山?紐約?還是先去洛杉磯看看?
他正琢磨著下一步該去哪兒,一輛黑色轎車從路旁緩緩駛來,不偏不倚,恰好在他身邊停下。
車輪停得極穩,沒有一點多餘的晃動。
余麟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扇貼了防窺膜的車窗上。
車窗降下。
一張臉出現在他眼前。
金髮,碧眼,皮膚白皙得像是沒見過陽光,卻又透著一層健康的光澤。
五官深邃卻不鋒利,線條柔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潤感。
那張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既不顯得熱情過度,也沒有刻意保持距離。
余麟確定自己沒見過她,但她身上的氣息告訴他。
這女人是個好人,有天使在背後眷顧著她。
「你哪位?」他咽下嘴裡的油條:
「有事?」
女子沒有立刻回答。
她打開車門,從車上下來。
她很高。
余麟的額頭正好到她的下巴,這身高,放在哪兒都算得上鶴立雞群。
一身米色風衣裹得嚴嚴實實,卻依然遮不住那副讓人過目難忘的身材。
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火辣,而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勻稱,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她朝他走來。
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飄入余麟鼻端,不像是香水那種刻意營造的芬芳,更像是某種更自然、更本源的氣息。
真要說的話,余麟覺得像陽光曬過的棉被,像乾燥的木柴燃燒時散發的暖意,像小時候躺在草地上聞到的、那種讓人莫名安心的味道。
余麟咬油條的動作頓了頓。
女子在他面前停下,伸出手。
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聲音溫和得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您好,尊敬的聖者。」
她頓了頓,那雙碧色的眼眸直直地看著余麟。
「我是拉斐爾選中的人間使者。
「您可以叫我蘇珊娜·格蘭瑟姆。」
哦,明白了。
余麟看著她,又看了看她伸出來的那隻手,隨後伸出手握了握:「好的蘇珊娜,我記住了。」
「那麼你有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