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在公路上緩緩行駛,車輪碾過路面發出均勻的沙沙聲。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平坦大地,偶爾掠過幾塊農田、幾座孤零零的加油站,以及那些在公路兩旁永不停歇地延伸著的、一模一樣的綠色路牌。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灑進車內,把整個車廂烘得暖洋洋的。
行駛的方向,是去華盛頓區。
全名叫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
美利堅的首都。
得名於那位砍倒櫻桃樹的首任總統喬治·華盛頓。
不屬於任何一州,由國會直接管轄的特區——一個理論上代表整個國家、實際上與任何一州都格格不入的地方。
開車的是蘇珊娜。
她雙手握著方向盤,姿態放鬆而專注,那雙碧色的眼睛偶爾瞥一眼後視鏡,偶爾掃過前方的路況。
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讓人很難把她和「拉斐爾選中的人間使者」這個身份聯繫起來。
余麟坐在副駕駛,單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所以,你到底要帶我去做什麼?我很忙的。」
蘇珊娜沒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
「您還記得,」她終於開口,輕聲道:
「前些時候,亞瑟王那些事情麼?那些出手的傢伙。」
余麟挑了挑眉,轉過頭看她。
「怎麼?你的意思是,我現在做的事情,他們也摻和進來了?」
蘇珊娜點了點頭。
「是這樣。」她說:
「準確來說——」
她把車緩緩駛向路邊,在一座加油站前停下。
車輪停得極穩,和早上停在余麟面前時一模一樣。
側過身,面向余麟,那雙碧色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凝重。
「他們占了相當大的一部分。」
余麟沒說話,等著她繼續。
「他們的人,」蘇珊娜繼續解釋:
「滲透進了民主黨和共和黨,兩邊都有。」
「他們不會直接參與各種法令的發布或者制定那太顯眼了,也太容易留下把柄。」
「他們只是……」她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悄悄推動一把。」
「有時是好的,」她繼續說,「有時是壞的,但壞的多些。」
「畢竟,費勁千辛萬苦去謀劃什麼恐怖活動,損失這個損失那個,還得提防被抓住,哪裡有直接滲透進去方便?」
「發布一個看起來挺好、實則會讓社會慢慢爛掉的法令,」
「多簡單,還能從中謀利,壯大自己。」
余麟聽完,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變化。
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反問了一句:
「你難道不知道他們背後是誰?」
蘇珊娜點頭。
「當然知道,拉斐爾啟示了我。」
她頓了頓,那雙碧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但我不能讓祂成功。」
余麟挑了挑眉。
蘇珊娜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方向盤上的手。
她的聲音變得更輕了些:
「畢竟……我不確定,我能不能像諾亞那樣,登上那艘前往新時代的船。」
她抬起頭,看向余麟。
「我們的主愛我們,祂會分辨誰是善、誰是惡,誰能得到祝福,誰會下地獄。」
「但那個的做法……」
她沒有說完。
但她看著余麟的眼神,已經替她說完了後面的話。
「太極端了,就像……就像……」
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搖了搖頭,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甩出腦海。
然後她岔開了話題,語氣重新變得篤定:
「所以,我會幫您把他們,連帶那些惡人,都找出來。」
她看著余麟,那雙碧色的眼睛裡滿是認真。
「無辜的人,善良的人,不能,也不該被他們牽連。」
「您說是吧?」
「這不公平。」
說完,她推開車門,下了車。
余麟看著她走向加油機。
美利堅的加油站大多需要自己動手,停車,插卡,選油號,提槍,加油,掛槍,一套流程下來,熟練的人兩分鐘搞定。
只有新澤西和俄勒岡那兩個州,才強制規定必須由工作人員操作。
蘇珊娜的動作很熟練。
插卡,選油,提槍,動作流暢。
余麟收回目光。
他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嗯,其實不是真的打電話。
但只要他「打」了,另一端那位一定能接到就是了。
電話接通。
那邊沉默了一秒。
「餵。」余麟開口。
「有什麼事情麼?」
「你的手下們,很不老實啊。」
「我知道,我在看著他們。」
余麟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違背我所說的,」那聲音說,「不遵守的,他們也需要被清洗。」
頓了頓。
「我只愛順從我的。」
余麟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扯了扯嘴角。
「得,你這話說得,和上帝一樣。」
上帝就是這樣。
順從祂的,聽祂話的,祂就愛你,要是實在惹得祂不高興了,就等著大洪水和天火吧!看你死不死就完事了。
不過也是,神性耶穌本來就是往上帝靠攏,若不是余麟給他的希望火種附加了些人性。
哪裡會和余麟商量著,又做著做那的?
直接就是大水來了!
余麟話頭一轉,帶著幾分玩味:
「之前不說,是想我動手,你看戲是吧?」
那邊沉默。
「怎麼不說話了?」
又是沉默。
余麟等了三秒,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說算了,掛了。」
他按斷了「電話」。
這時候,蘇珊娜正好加完油,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她看了眼余麟手裡的手機,沒有問什麼,只是系好安全帶,重新發動了車子。
引擎低鳴,轎車駛出加油站,重新匯入公路的車流。
陽光依然很好,灑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余麟把手機收回口袋,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華盛頓特區,還在前方。
「喂,蘇珊娜。」
「怎麼了?」
「直接開車去白宮。」
「嗯?為什麼?」
「很快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