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亂之下,玄都「咚」的一聲雙膝跪地。
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喊道:
「聖母娘娘!玄都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玄都不要人族氣運了,什麼都不要了……只求娘娘收回成命,別、別將我逐出人族啊!」
一旁,太上老子也是一臉的無可奈何,最終只能長嘆一聲,對著女媧躬身道:
「唉……一切皆是貧道之過,還望女媧聖人莫要與小徒一般見識。」
說罷,他偷偷抬眼,想看看女媧的反應。
然而女媧只是淡淡地掃了他們師徒一眼,便清冷地挪開了目光,竟是連多說一句話的興趣都沒有。
老子僵在原地,只覺得那張老臉火辣辣地燙。
沒辦法,他只能硬著頭皮,轉向那尊頂天立地的盤古真身,語氣中帶著一絲懇求:
「不知道尊……能否幫忙美言幾句?貧道感激不盡!」
話音剛落,場間忽然傳來一聲沒忍住的輕笑。
「噗嗤!」
老子循聲望去,正看見女媧以袖掩口,見他看來,才連忙收斂笑意,板起臉一本正經道:
「你繼續,我只是……想到了一件高興的事情。」
女媧美眸中閃爍著古怪的光芒,心中快要笑翻了:
找秦軒求情?
這整齣戲都是他編的,連我的詞兒都是他教的,你現在跑去找他求情?
這不純純的送人頭嗎?
搞不好待會兒還得反過來謝謝他呢!
老子眼中閃過一抹疑惑,但眼下也顧不得許多,只能再次一臉懇切地望向盤古真身。
盤古真身之內,秦軒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緩緩低頭,巨大的眼眸俯瞰著跪在地上、精神幾近崩潰的玄都,悠悠一嘆。
那語氣中,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唉,玄都啊玄都……你怎就不懂女媧聖人的良苦用心呢?」
此言一出,不止是老子和玄都,就連洪荒無數觀望此地的大能都傻眼了。
女媧自己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我……我有什麼良苦用心?
我怎麼不知道?
而盤古真身內,十二祖巫已經心照不宣地屏住了呼吸,一個個豎起了耳朵,準備聽小弟開始忽悠。
后土腰間的板磚上,更是開始閃爍起微光。
只聽秦軒那悲天憫人的聲音繼續響起:
「你且想想,你今日所為,乃是背叛整個人族的大罪!」
「按理說,將你就地打殺,神魂俱滅,都毫不為過!」
「就算留你一命,人族也定會與你不死不休!」
「但女媧聖人是怎麼做的?」
秦軒的聲音陡然拔高,振聾發聵:
「她只是將你逐出人族而已!」
「你受到了懲罰,因果自然兩清,人族也就沒了報復你的理由!」
「你好好想想,這是懲罰嗎?」
「這分明是聖人慈悲,不忍看你身死道消,才想出的保全你性命的萬全之策!」
不等玄都回神,秦軒再次厲聲喝道:
「更何況,聖人金口玉言,言出法隨,豈能隨意收回?」
「難道你要讓女媧聖人為了你區區一人,在洪荒眾生面前食言不成?」
最後幾句話,如驚雷般在玄都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玄都……徹底傻了。
他愣在原地,心中滿是懊悔與感動。
原來……原來女媧娘娘竟是在保護我?
而我,我剛才竟然還在苦苦相逼,企圖讓娘娘為了我而失信於天下?
我……我真是個混帳啊!
「咚!咚!」
玄都猛地對著盤古真身磕了兩個響頭,聲音哽咽,滿是感激:
「聽道尊一席話,如撥雲見日,茅塞頓開!」
「玄都叩謝道尊指點迷津!」
緊接著,他又轉向女媧,重重叩首,額頭都磕出了血印:
「娘娘慈悲為懷,玄都……玄都不識好歹,還望娘娘恕罪!」
事情的轉變,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無數圍觀大能感慨道:
「原來如此!女媧聖人當真是大慈大悲啊!」
「此等叛族之徒,若換做是我,定要將其神魂俱滅!聖人卻還想著留他一命!」
「說到底,最該感謝的還是道尊!若非道尊點破迷津,我等也要誤會聖人苦心了!」
聖人名,不可言。
雖然相隔億萬里,但眾生的議論聲還是冥冥中在女媧心頭浮現。
她只覺得腦袋瓜子嗡嗡的,心裡在瘋狂吶喊:
我發誓,我真的,真的沒想這麼多啊!
她悄悄望了一眼那頂天立地的盤古真身,美眸中滿是彩光。
這傢伙……可真壞啊!
再看向地上那感激涕零,恨不得以死相報的玄都,女媧眼中閃過一絲說不清是憐憫還是好笑的情緒。
這傻小子,怕不是要被秦軒給玩壞了。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著秦軒那種高深莫測的語氣,輕嘆一聲:
「此等小事,吾本不欲宣揚。既然道尊已經點破……」
「你也當明白吾之苦心,你,好自為之吧!」
這番話,聖人范兒拿捏的死死的!
玄都感受到女媧目光中的「憐憫」與「關愛」,心中更是感動得一塌糊塗。
「玄都謹記娘娘與道尊教誨!」
他再次「咚咚」磕了兩個頭,才鄭重起身。
剛起身,玄都便在心裡嘀咕:
「所以,我現在到底是什麼?」
「九天息壤……」
「我是泥巴精?」
「不對,還有三光神水……」
「水精?」
「也不對……」
「難道是……水泥精???」
就在玄都心裡琢磨自己是什麼物種時。
另一邊,秦軒清晰地「看」到,兩道無比凝實、飽含著「感恩」與「敬仰」的因果之線。
分別從玄都體內延伸而出,一頭連向自己,一頭連向女媧。
秦軒嘴角微微一抖,這小子,被賣了還幫著數錢,竟然主動欠了他和女媧一個天大的人情。
隨後,他目光又落在了旁邊神情複雜的老子身上。
他「看」到,老子身上因果線交錯,其中有十二道,正與自己的兄長姐姐們相連。
秦軒心念一動,無形的因果之刃在老子周身輕輕一划。
霎時間,老子與十二祖巫之間那條因「屢次被揍」而結下的仇恨因果,應聲而斷!
老子頓時心生感應,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腦門,心中一片駭然。
「為什麼……為什麼我忽然覺得,十二祖巫拿板磚拍我,好像……好像是理所應當的?」
「為什麼我竟然生不起一絲一毫的仇恨之心了!」
緊接著,他心頭又是一震。
在那盤古真身中,竟有十二股無比親切的氣息傳來,那種親切感,甚至直達本源!
這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不止是他,盤古真身內的祖巫們也感覺怪怪的。
祝融撓了撓頭,瓮聲瓮氣地傳念道:
「奇怪,我怎麼感覺,揍老子那幾次,好像……白揍了?」
「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共工附和道。
后土心思細膩,立刻反應過來,輕聲道:
「小弟,是你做了什麼嗎?」
對於兄長姐姐,秦軒自然沒有隱瞞,坦然回道:
「我將你們揍他的因果斬斷了。」
眾祖巫聞言,心中都是一震。
小弟,竟然還有如此通天的本事?
然而,十二祖巫的思維並不能用常理推斷。
僅僅片刻之後,他們幾乎是同時,又一次心有靈犀地,把目光聚焦在了老子的腦門上。
一個個眼中,開始庫庫地冒著綠光。
既然……之前的都白揍了。
那豈不是說……又可以重新開始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