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宣告的道音響徹洪荒四極,仿佛一道無形的諭令,貫穿了天地玄黃。
話音方落,幽冥深處的地道便有了感應,轟然響應。
兩股浩瀚的功德金光隨之落下,一為貢獻幽冥血海,二為將阿修羅一族併入地道輪迴。
與此同時,新開闢的阿修羅道之中,深邃幽暗的氣運亦化作長龍,加持於冥河之身。
功德與氣運交相輝映,冥河周身那沉寂已久的氣息開始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態勢向上攀升。
他的元神在冥冥之中的一股力量牽引下,緩緩升騰,最終穩穩地寄托在了宏偉的地道之上。
剎那之間,一股迥異於天道聖人,卻又遠遠凌駕於准聖層次的獨特氣息轟然爆發。
這股氣息以地府為中心,轉瞬間便充斥了每一個角落,隨即更是穿透了地府的壁壘,如浪潮般向著整個洪荒世界席捲而去。
繼地道之主平心娘娘之後,在相隔不到百年的短暫光陰里,地府竟再添一位地道聖人!
無數大能幾乎在同一時刻感受到了這股新生的聖人氣息,整個洪荒世界為之震動!
「冥河......他竟然成聖了?」
「不久之前,他不是才自廢了准聖修為嗎?這怎麼可能!」
「阿修羅道道主......地道聖人......這麼說來,輪迴有六道,豈不是意味著地道將會有六位聖人?」
心思敏銳之輩,已然從這蛛絲馬跡中窺見了地道聖人可能不止有一位!
一時間,洪荒各處,無數大能的心思都因此而活躍了起來。
凌霄寶殿之內,帝俊與太一臉色鐵青,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苦澀。
他們兄弟二人早已斬出自我屍,修為臻至准聖后期巔峰,在聖人之下,已然走到了極致。
然而,那道鴻蒙紫氣除了偶爾顯露一絲天機,給予他們些許虛無縹緲的希望外,始終沒有半點讓他們真正成聖的跡象。
可現在,那個誕生於洪荒最污穢之地的冥河,那個在他們眼中如同陰溝里的老鼠,只知在幽冥血海中蠅營狗苟的傢伙,僅僅是因為搭上了秦軒的關係,竟然就這麼一步登天,證道成聖了?
天理何在!
這一刻,帝俊與太一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們後悔當初因天婚之事開罪了秦軒,更後悔為圖一時之快,悍然攻打人族,從而將秦軒徹底得罪死。
若是沒有這些過節,哪怕是豁出妖皇的臉面,他們也定會前往地府,去求一個六道之主的位置!
那樣一來,成聖之路豈非近在眼前?
然而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兩人越想越是懊悔,越想越是狂躁,悔恨與不甘在心中交織,漸漸地,一抹偏執的瘋狂之色開始在他們眼眸深處瀰漫。
「東王公必須死!仙庭必須覆滅!」
「這洪荒的霸主,只能是我妖庭!」
夾雜著陰沉與瘋狂的咆哮,在空曠的凌霄寶殿中迴蕩不休。
另一邊,遠在東海的蓬萊島中,東王公同樣在關注著冥河成聖的驚天變故。
但與帝俊、太一的苦惱狂躁不同,他的臉上非但沒有愁容,反而若有所思。
他遙望著六道輪迴的方向,心中喃喃自語:
自己與秦軒道友的關係,雖說算不上何等親近,但在幾次大事件中,都旗幟鮮明地站在了秦軒的立場上。
這份善緣,或許能為自己爭取一個機會。
這六道之主的位置,自己未必沒有可能啊!
倘若真能藉此成聖,又何須再與帝俊、太一那兩個瘋子拼死拼活?
一旦成了地道聖人,就算整個妖庭傾巢而出,對自己而言,也不過是給地府送功績罷了。
念及此處,東王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一人悄然無聲地離開了蓬萊仙島,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著不周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洪荒之中,無數生靈都被冥河成聖的動靜所震撼,可要論最震驚的,卻莫過於紫霄宮內的鴻鈞與天道。
此刻,這二人又一次陷入了面面相覷的沉默,眉頭緊緊地擰成了兩個「川」字。
鴻鈞的心裡,是苦的,更是酸的。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此刻寫滿了大大的問號。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為何短短數十年的功夫,地道就能誕生出一位聖人?
要知道,自己為了天道的聖人布局,先是傳道洪荒,再是算計三清,分發鴻蒙紫氣,歷經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漫長歲月,最後才培養出幾個看起來都不太聰明的聖人打手。
平心她到底憑什麼啊?
在此之前,若非秦軒這個變數屢屢插手,洪荒所有的聖人都將出自天道門下。
可冥河的成聖,卻明晃晃地向整個洪荒宣告:
從今天起,天道不再是證道的唯一途徑,地道,同樣可以誕生聖人!
這已不是簡單的挑釁,而是在實打實地分割天道的氣運,分走他這個合道者的權柄!
鴻鈞心中五味雜陳,卻沒有察覺到,身旁天道的眼眸中,正悄然多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天道不禁在思考:
鴻鈞合道這麼多年,好像就沒辦成過幾件像樣的事。
自從選擇了鴻鈞作為天道代言人,洪荒的大勢簡直歪得不成樣子。
不說那幾個歪瓜裂棗般的天道聖人,就連量劫的主角都被人換了!
再看看人家平心呢?
有秦軒在旁幫趁著,做什麼都順風順水,地道崛起的勢頭快得驚人。
看冥河成聖這速度,恐怕用不了多久,地道六聖便會盡數歸位。
反觀自己這邊,這麼多年過去了,天道六聖,還空著兩個位置呢!
天道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審視目光,深深地看了鴻鈞一眼,隨即在意識深處嘆了口氣。
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來:
我這個合道者,會不會是選錯了?
要不要......偷偷和秦軒接觸一下?
如果能求得他的諒解,以他的通天手段,自己是不是就有機會,奪回被鴻鈞漸漸侵占的天道權柄?
想到這裡,天道黯然的眸光里,竟漸漸燃起了一絲火熱。
這股灼熱的視線,讓鴻鈞頓時感到一陣心頭髮毛,他連忙開口問道:
「天道,你在想什麼?你這是什麼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