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寧乖乖地坐著讓奶奶看，
偶爾插一句"奶奶我給你唱個歌吧"，
然後自顧自地哼起姥姥教的那首小調來，
調子忽高忽低的，跑調跑得厲害，
可孫母聽得眼睛都亮了，
一邊聽一邊夸"我孫女唱得真棒"。
孫父把明熙放下來，自己也蹲在院子裡，
跟孫子一塊兒看牆角那排螞蟻搬家。
明熙蹲在地上，小屁股撅得老高，
小手指著蟻隊給爺爺講解：
"爺爺你看，這隻最大的是大王，那些小的是小兵，
它們在搬飯粒，姥姥家的飯粒可香了……"
孫父就蹲在那兒認真聽著，時不時"哦"一聲、"嗯"一下，
把一個孫子的童言童語當成了頂要緊的話來聽。
孫玄從廊下拖了把小竹椅坐下來，
看著這一院子熱熱鬧鬧的光景，心裡說不出的踏實。
他摸出煙來想點上，看了一眼身邊的孩子和老人，又塞了回去。
廚房的門帘一掀，葉菁璇探出半個身子來，
圍裙上沾著麵粉，手裡還捏著一根擀麵杖，
沖院子裡笑道：
"爹娘，飯馬上好了！
明熙雅寧，洗洗手準備吃飯嘍！"
兩個孩子一聽"吃飯"兩個字，
立刻扔下螞蟻和奶奶的懷抱，朝著廚房衝過去。
明熙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拉住爺爺的手：
"爺爺你跟我一起洗手！"
孫父笑著站起來，被孫子拽著往廚房走。
雅寧也從奶奶腿上滑下來，牽著奶奶的手：
"奶奶你也來，我給你擠香皂！"
孫母的手被孫女小小的拳頭攥著，
一步一步地跟著走，那兩隻粗糙的手微微地抖著，
不知道是高興的還是別的什麼。
孫玄坐在棗樹下看著這一串人，
爺爺牽著孫子，奶奶牽著孫女，
從曬得亮堂堂的院子裡走向飄著飯菜香的廚房。
陽光把他們大大小小的影子疊在一起。
他忽然聽見身後有人走了進來，是蘇晚晴。
她手裡拿著一個本子，顯然是來上課了。
但她一進院子就看見這一家老小熱鬧哄哄的景象，
腳步頓時停住了，站在那叢月季旁邊，嘴角彎著，
目光柔柔地看著廊下奔跑的兩個孩子和顫巍巍跟在後面的老人。
她沒說話，也不急著上前，
只是抱著本子站了一會兒，
像是在分享這個院子裡屬於別人的、
卻又讓人看了心裡發燙的幸福時刻。
孫玄轉過頭去看了她一眼，她朝他微微搖了搖頭，
用口型無聲地說：不急，你先忙。
然後又笑了笑，轉身悄無聲息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孫玄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廚房的方向。
那裡頭熱氣騰騰的，笑聲和碗筷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
從門帘縫裡擠出來，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中午的飯桌擺得滿滿當當。
碟子碗盞擠滿了八仙桌，
熱氣騰騰地往上冒著白煙，
整個堂屋裡都是飯菜的濃香。
可這頓飯吃得叫一個"熱鬧"。
孫母坐在八仙桌的東側，雅寧就坐在她的腿上，
小小的身子窩在奶奶懷裡，
兩條小短腿從奶奶膝蓋兩側垂下來，晃晃悠悠的。
孫母一手攬著孫女的腰，一手端著個小碗，
碗裡盛著軟爛的雞蛋羹和碾碎的魚肉，
她一勺一勺地舀起來，吹了又吹，
等不燙了才送到雅寧嘴邊。
雅寧張大嘴"啊嗚"一口吞下去，
含含糊糊地說"奶奶我還要"，
孫母就眉開眼笑地又舀下一勺，
嘴裡念叨著"乖孫多吃點，長高高"。
對面坐著孫父，明熙同樣坐在他腿上，
只是這孩子皮實，坐不住，
一條腿蜷著一條腿耷拉著，
身子扭來扭去地在爺爺懷裡拱。
孫父一手箍著他的小肚子不讓他滑下去，
一手拿著筷子夾了塊紅燒肉，
小心翼翼地剔掉肥的只留瘦的，
掰成小塊餵進明熙嘴裡。
明熙嚼著肉，含含糊糊地喊"爺爺我還要吃肉"，
孫父就樂呵呵地又夾一塊，
耐心地剔、耐心地掰、耐心地喂，
自己面前那碗米飯連動都沒動過。
葉菁璇端著碗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她拿筷子給孫母碗裡夾了塊排骨：
"娘，您自己倒是吃點呀，光顧著餵孩子了。
雅寧自己會吃，您放下她讓她坐椅子上。"
孫母頭也不抬，手裡那勺雞蛋羹還在往雅寧嘴邊送：
"沒事沒事，我不餓。
雅寧瘦了，我得把她餵胖了才行。"
說著又扭頭在孫女臉蛋上親了一口，
親得雅寧咯咯笑。
孫玄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放下自己的筷子，直勾勾地盯著明熙和雅寧，
那眼神裡帶著一種"再不下來爸爸可要生氣了"的警告意味。
明熙跟他對上眼神，小嘴一撇，
正要往爺爺懷裡縮，孫玄清了清嗓子：
"明熙，雅寧，下來自己坐椅子。
爺爺奶奶還沒吃飯呢。"
兩個孩子到底是怕爸爸的。
明熙從孫父腿上出溜下來，
嘴裡還叼著半塊肉，
噠噠噠跑到自己的小椅子上爬上去坐好。
雅寧也乖乖地從奶奶懷裡滑下來，
被葉菁璇抱到旁邊的小凳子上安頓好，
面前擱了一個小碗一雙小筷子。
孫玄趁熱打鐵，趕緊往爹娘碗裡各夾了一大筷子菜：
"爹，娘，你們快吃。再不吃菜都涼了。
孩子我看著，你們踏踏實實地吃飯。"
孫母看著自己碗裡堆成小山的菜，
這才拿起筷子來，夾了一口米飯送進嘴裡慢慢嚼著。
目光還時不時往旁邊雅寧那邊飄，
見孫女正笨拙地拿著小筷子夾菜吃，
這才放下心來，低頭認真吃起飯來。
孫父也端起了碗，三兩口扒了半碗飯進去，看樣子確實是餓了。
兩個孩子自己吃飯終究不太老實。
明熙拿著筷子往紅燒肉碗裡戳了半天戳不中一塊，
急得差點上手抓，葉菁璇趕緊給他夾了一塊放進碗裡。
雅寧則用小勺子舀著雞蛋羹，
一勺舀得太滿，晃蕩著送到嘴邊的時候灑了一半在桌面上，
她低頭看了看那些蛋花，有些委屈地癟了癟嘴。
孫母正要伸手去餵她，被孫玄一個眼神攔住了：
"娘，讓她自己吃。吃灑了沒關係。"
孫母心疼孫女，但又不好駁兒子的話，
只好坐在那兒看著雅寧笨手笨腳地自己吃飯，
手伸了好幾次又縮回去，
那模樣比她自己吃飯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