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咧開嘴笑,兩步走到姐姐面前:
"小雅姐,我回來了。"
小雅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揮起巴掌在李安的肩膀上噼里啪啦地拍了好幾下,
又使勁捶了他胸脯一拳頭,
"你個小兔崽子,寫信也不說個準話!
我還以為你把我這姐姐給忘了!"
她嘴上罵著,手卻一把攥住了李安的胳膊,
攥得死緊,像是怕一鬆手人又跑了。
李安由著她打、由著她罵,臉上的笑卻沒斷過。
他知道姐姐這脾氣,越是在乎的人她越要動手動腳地鬧騰。
等小雅打夠了、罵完了,眼眶裡的淚珠子也終於沒兜住,
滾了兩顆下來,她趕緊抬手擦了一把,吸了吸鼻子,
又忍不住笑了:"好好好,回來就好。
你長高了,也壯了,曬得跟塊炭似的。"
李安嘿嘿笑了笑,轉身把小顏拉過來,鄭重地介紹:
"姐,這是我對象小顏。小顏,這是我姐小雅。"
小雅的目光落在小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角還掛著沒擦乾的淚花,但笑容已經重新綻開了。
她大方地朝小顏伸出手去:
"小顏你好!我是小雅,李安他姐。
這臭小子沒欺負你吧?
他要是敢對你不好,你跟我說,我收拾他!"
小顏被她這股子爽利勁兒逗笑了,握住她的手,乖巧地喊了一聲:
"小雅姐好。"
小雅拉著小顏問東問西,李安在旁邊時不時插一句嘴,
滿屋子都是嘰嘰喳喳的說笑聲。
王英在旁邊把炒好的菜一盤一盤地往外端,
李平蹲在灶膛前添了把柴,火苗舔著鍋底,
映得灶間裡暖洋洋的。
夕陽從窗戶照進來,在灶台和案板上鋪了一層金紅色的光。
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氣把窗戶玻璃蒙上一層白霧。
李安被姐姐和嫂子支使著去院裡拔蔥,
他邁步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灶間。
小顏正挽著袖子幫王英切菜,小雅蹲在地上剝蒜,
大哥蹲在灶口燒火,灶火的光把四個人的臉都照得紅撲撲的。
他彎下腰從牆角的菜畦里拔了幾根蔥,
直起身的時候深深地吸了一口傍晚的空氣,
混著炊煙、泥地和石榴花的味道。
他朝轉身進了灶間,把蔥遞給了嫂子。
滿屋子的飯菜香、說笑聲和煙火氣,
把這間小小的廚房撐得滿滿的、暖暖的。
晚飯的桌子是從堂屋裡搬出來的那張老方桌,
平時只有家裡來了客人才會支起來用。
王英在桌上鋪了一層洗得發白的藍格子桌布,
把炒好的菜一碗一碗地端上來。
簡簡單單的幾樣家常菜,擺滿了整張桌子,
油花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香味勾得人挪不開眼。
李安從灶間端了最後一道菜出來,
在桌邊坐下,挨著小顏。
小雅坐在小顏的另一側,
兩個姑娘從剛才聊上之後就一直在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從京城的百貨大樓聊到紅山縣的集市,
從衣服款式聊到哪個廠子的布好,
小雅時不時還壓低了聲音湊到小顏耳朵邊上說兩句悄悄話,
小顏就紅著臉笑著點頭。
李平坐在主位上,拿出他那瓶珍藏了好幾年的高粱酒,
給李安和自己各倒了一盅。
酒液在粗瓷酒盅里晃蕩著,泛著一股糧食發酵後特有的醇香。
李平端起來抿了一口,眯著眼看了看對面的弟弟,
又看了看弟弟旁邊那個文文靜靜的姑娘,
心裡頭那點高興勁兒跟杯里的酒一樣滿得快要溢出來。
"小安。"
李平把酒盅放下,夾了一筷子干豆角放進嘴裡嚼著,
含糊地問,"你跟小顏去京城的時候,見著玄哥和嫂子了?"
李安正給碗裡的菜扒拉著米飯,聽見這話頓了一下。
他看了小顏一眼,小顏輕輕朝他點了點頭,
那意思是"沒事,你說吧"。
李安便把筷子擱下,把自己碗裡的飯咽下去,點了點頭:
"見了,見著了。玄哥和嫂子好著呢。"
李平的筷子在碗沿上頓了頓,目光認真起來:
"他們現在在京城過得怎麼樣?
房子安頓下來了沒有?
嫂子身體好不好?兩個孩子也都好好的吧?"
一連串的問話像撒豆子似的蹦出來,
李安聽著忍不住笑了,端起酒盅跟大哥碰了一下才說:
"哥,你一個一個問,我慢慢給你說。"
他夾了口菜,把孫玄在京城的情況大致講了一遍。
套寬敞的四合院、葉菁璇的好手藝、
還有兩個蹦蹦跳跳的小傢伙。
說到四合院的時候他特意加了一句:
"那院子可真大,前後好幾間房,可氣派了。"
李平聽著,眼睛慢慢亮起來,
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端著酒杯半天沒喝,
像是腦子裡在描畫那個大院子,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舊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感嘆道:
"玄哥跟嫂子確實了不起,從紅山縣走出去,
在京城紮下了根,還扎得這麼穩當。
這可是真本事啊。"
李安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
"哥,我們帶回來的那些東西裡頭,
有一部分就是玄哥嫂子給買的。
玄哥說了,讓哥你保重身體,別太累著。"
李平沒有說話,只是端起了面前的酒盅一仰脖灌了下去。
粗瓷酒盅擱回桌上時發出一聲輕響,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
旁邊王英察覺到丈夫情緒有些不一樣了,
伸手輕輕按了按他的手背,李平朝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被往事灼過的溫熱。
"哎。"
李平長長地嘆了口氣,
目光望向窗外的暮色,聲音比方才低沉了許多,
"玄哥對我們一家的恩情,太大了。
你說咱們這一家老小,哪一樣不是沾了玄哥的光?"
他轉頭看了看小雅,語氣里多了些鄭重,
"就說小雅這回能在縣政府幹部里又調了一級,
那還是逸哥出了不少力。
逸哥人家在紅山縣當縣委書記,
咱們家跟人家非親非故的,人家憑什麼幫你?
還不是看在玄哥的面子上。"
"大哥說得對。這回調崗的事,
原本有好幾個符合條件的人,競爭特別激烈。
我領導後來跟我說,是逸哥那邊打了招呼,
說我是個好苗子,讓組織上多考察考察。
要不是逸哥發話,我這個級別哪輪得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