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又跟明遠置業的另外幾個人也招呼了一遍。
負責工程的老周、負責土地拓展的阿誠、負責法務的劉姐。
幾個人都是何秋帶過來的老部下，
彼此之間的默契已經有了基礎。
孫玄在跟劉姐握手的時候多問了一句：
"內地那邊的政策法規你研究得怎麼樣了？"
劉姐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
戴著細邊的金絲眼鏡，說話不緊不慢：
"老闆，港商在內地投資房地產的相關法規我整理了一份彙編，
主要的優惠條款和限制條件都標註了。
另外幾個重點城市的土地出讓政策我也做了對比表，
等會議結束之後可以單獨給您匯報。"
孫玄點了點頭，心裡對這個團隊的質感又確認了一層。
他不急，今天的會不打算一次性把所有事都攤開。
明遠置業的真實方向，
進軍內地、雇用退伍軍人、做長期資產布局，
這些他只需要何秋一個人心裡清楚就夠了，
其他人只需要知道"老闆有計劃，按指令執行"。
集團的幾個負責人也過來跟他打了招呼。
林永昌這些年把集團打理得井井有條，
貿易通道、鵬城那邊的供應鏈、港島的倉儲物流，
幾個板塊都在正軌上。
孫玄跟集團的財務總監聊了兩句帳面的現金流，
又跟負責鵬城那邊的張經理問了幾句運輸線路的穩定性，
得到的回答都是讓人放心的。
"鄭遠他們到了。"
林永昌在孫玄耳邊低聲道了一句。
孫玄轉頭看去，宴會廳的門被推開了，
鄭遠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陳姐、方、阿傑、小孟和老袁，
六個人還是一如既往的那種利落步調和安靜專注的氣場。
他們的出現讓宴會廳里的氛圍微微變了一下。
集團的人不認識他們，明遠置業的人也不認識他們，
但那種"這群人跟普通白領不一樣"的感覺幾乎是撲面而來的。
孫玄沒有介紹。
他只是朝鄭遠那邊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鄭遠回應了一個同樣微小的頷首，
然後帶著團隊安靜地坐到了第二張圓桌靠里的位置。
兩支人馬在同一間宴會廳里坐著，
但各坐各的角落，中間的界限分明又自然，
像兩條暫時平行的河流。
"人都到齊了，"
孫玄走到主桌的主位上，沒有急著坐下，
而是站著環顧了一下所有人，
"今天沒什么正事，就是請大家吃頓飯。
大家都辛苦了，這段時間各忙各的，
難得湊到一起。先吃，吃完了再說。"
他說完就坐下了，其他人也跟著落座。
服務員開始上菜，港島粵菜的精緻和豐盛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清蒸的石斑魚、豉油雞、燒鵝、
避風塘炒蟹、鮑汁鵝掌、白灼菜心、老火靚湯。
圓桌上有茶水有酒，眾人一邊吃一邊低聲聊著，
話題零零散散的，有聊市場的、有聊項目的、有聊天氣的。
何秋跟鄭遠隔著半張桌子碰了一杯茶，
兩個人互相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孫玄吃得很慢。
他每道菜都夾一點嘗嘗，
嘗到那道避風塘炒蟹的時候還微微眯了一下眼，似乎在記什麼。
林永昌坐在他旁邊給他添了茶，低聲問了一句：
"老闆，菜還合口？"
孫玄把蟹殼放下，擦了擦手說：
"不錯。等我回了京城，又該吃家常菜了。
在港島這一個多月，嘴都吃刁了。"
這句話帶著笑意說出來，
桌上有幾個人也跟著笑了笑。
那種微微繃著的、帶著距離感的商務氛圍被這句話鬆動了一層。
飯吃到差不多的時候，服務員撤了大部分碗碟，換上了水果和熱茶。
孫玄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桌上所有的低聲交談幾乎是同一時刻停止了，
明遠置業那邊的人放下了筷子，
集團那邊的人端正了坐姿，
鄭遠那邊六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孫玄身上。
孫玄把茶杯放下，環視了一圈，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集團那邊，老林一直都在管著，
鵬城和港島之間的貿易通道、倉儲物流、貨品的進出，
這幾年的運轉已經很成熟了。
沒什麼需要調整的，老林你繼續盯著，
遇到需要決策的事你拿主意就行。"
林永昌點了點頭，手裡端著茶杯沒放下，
目光里是一種被放心交代了之後的平靜。
孫玄轉過來看向明遠置業那一桌。
何秋迎上他的目光，腰背微微挺直了些。
孫玄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
然後開口了，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明遠置業這邊，何總，我離開之後，你的任務就一條，穩住。"
何秋的眉頭微微動了動，但沒有開口打斷，等著孫玄繼續說。
"穩住港島這邊的根基，把團隊磨合好，
把流程跑順，把接下來的項目儲備做好。
我不要求你今年之內出什麼大成績，
也不要求你急著去開拓什麼新市場。"
孫玄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我回京城之後，什麼時候讓你動，你什麼時候動。
在那之前，準備，而不是行動。"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但是準備要做紮實。
內地的市場態勢、各城市的土地政策、
土地出讓的節奏和窗口、建築配套的資源渠道。
這些功課從現在就要開始做了。
等我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
我要求你兩天之內就能拿出第一份可執行的方案。"
何秋聽完，沉默了兩三秒，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了。準備階段，隨時待命。"
孫玄又轉向鄭遠那一桌。
操盤手團隊的六個人端坐在那裡，
姿態跟平時在交易大廳里沒有太大差別，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孫玄身上。
孫玄看著他們，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一些，
說話的語氣也放輕了一點：
"鄭遠，你那邊我反而沒有太多安排。
你們繼續盯著國際金融市場的動向，
黃金、外匯、大宗商品、各主要股市的異動，
有異常隨時向我匯報。
不做新的進攻，不設新的目標，維持現在的節奏就行。"
鄭遠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他身後的陳姐放下了一直搭在膝蓋上的手，
其他幾個人也都微微鬆了半口氣。
這個安排意味著他們不需要在接下來的時間裡，
承擔高強度的進攻任務，
只需要保持警覺和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