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
他看了一眼葉母靠在葉父肩上的樣子,
又看了一眼葉父那張被風沙磨過的臉,
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爹、娘,你們先緩緩情緒。
大哥現在重傷,大嫂和孩子們肯定也慌得很。
你們要是再亂了,可就真的亂了。」
他頓了一下,把聲音放得再穩一些:
「大哥吉人自有天相,這次一定能安然渡過的。
等會兒大哥到了,我親自上手。」
他看了一眼醫院大門的方向,
「我已經讓大伯去溝通了。」
葉父聽了這句話,像是被什麼敲了一下,
從剛才那種強撐著的狀態下清醒了過來。
他拍了拍葉母的肩膀,聲音不高,但比剛才穩了一些:
「別哭了。
等會兒孩子們來了,你還得照顧他們。」
葉母用力擦了擦眼睛,可眼淚還是不聽話地往下淌,
她用手背使勁抹了兩下,「我知道……我不哭了。」
她嘴裡說著不哭了,眼眶卻還是紅的。
葉父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她真的還能撐得住,
然後轉向孫玄:「玄子,你有把握?」
孫玄沒有說"百分之百"這種大話,
他只是誠實地說:
"爸,我還沒見到大哥,不能說死話。
但我比醫院的醫生有把握。"
葉父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喉結上下動了動,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好,玄子你放心去做吧,挺不過去是你大哥的命數,
沒有人會怪你的。」
孫玄點了點頭。
葉大伯這時候從醫院裡面出來了,步子邁得很快,
身後還跟著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他走到孫玄跟前說:
"玄子,手術室那邊我協調好了,你等會直接進去就行。
裡面不會進別人,沒有人會打擾你。
該有的設備我都讓人備了,
你進去之後需要啥直接跟護士說。"
孫玄點了點頭,心裡有了底。
他看了一眼醫院大門口的方向,等著轉運車出現。
沒過多久,遠處一輛車子開得飛快,
到了急診樓門口一個急剎停穩了,
後車門被砰地拉開,兩個醫護人員推著一輛擔架床跳了下來。
擔架上躺著一個穿著軍綠色病號服的男人,
臉上戴著氧氣面罩,整個人一動不動地躺著,
面色蒼白得幾乎跟床單一個顏色。
是葉飛。
孫玄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張臉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
下巴上有些沒來得及刮乾淨的胡茬,嘴唇乾裂沒有血色。
他身上蓋著的被子洇著一大片暗褐色的血跡,
已經幹了大半,但看著還是刺眼得很。
轉運車上緊跟著跳下來一個女人,
三十多歲的樣子,眼睛腫得像兩顆桃子,
頭髮也亂糟糟的,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孩子,
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大的看著四五歲,小的兩三歲的樣子,
兩個孩子都穿著家常衣裳,
一臉茫然又害怕地拽著媽媽的衣角。
這個女人正是葉飛的妻子林曉梅。
林曉梅一下車就看見了站在台階上的葉父和葉母,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嘶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爹,娘"。
然後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眼淚順著臉頰嘩嘩地淌,整個人抖得站都站不穩。
葉母幾步衝過去一把將兒媳婦摟在了懷裡,
拍著她的後背,嘴裡念叨著,
"不怕不怕,娘在這兒呢,不怕"。
葉大伯已經指揮著幾個醫生把擔架床往急診樓裡面送了,
一邊走一邊回頭朝著孫玄喊:
"玄子,人到了,你快跟上!"
孫玄沒有多等,邁開步子跟上了擔架床。
葉大伯在他旁邊走,壓低聲音又囑咐了一遍:
"手術室在最裡面那間,我把門給你關嚴實了,不會有人進去打擾你。
你就安安心心地做,該幹啥幹啥。
小飛就交給你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在末尾處微微顫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
葉家的男人就是這樣,天塌了也不會在人前垮掉。
孫玄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跟著擔架床進了急診樓的大門。
走廊里光線有些暗,消毒水的味道很濃,
擔架床的輪子碾過地面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在空曠的樓道里格外清晰。
拐了兩個彎之後進了一間亮著白熾燈的手術準備間,
幾個護士過來幫忙把葉飛從擔架床上移到了手術台上。
"你們出去吧,我一個人就行。"
孫玄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讓人沒法質疑的篤定。
幾個護士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門口站著的葉大伯,
葉大伯朝她們點了點頭,幾個護士就退了出去,
手術室的門被從外面帶上了,
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孫玄站在手術台旁邊,低頭看著躺在面前的葉飛。
他的大舅哥,葉家唯一的兒子,
邊防軍的旅長,一個頂天立地的硬漢,
此刻就躺在這張冷冰冰的手術台上,
臉色白得像紙,呼吸淺得幾乎看不出來,
只有胸口微弱地起伏著證明他還活著。
氧氣面罩里蒙著一層白霧,
又散掉,又蒙上,節奏很慢很吃力。
孫玄沒有耽擱。
他飛快地換上了消毒好的手術服,
戴上手套和口罩,從空間裡取出了那隻他專用的手術箱。
打開之后里面各種器械整齊地排列著,
每一件都擦得鋥亮,刀刃泛著冷白的光。
他又取出了一小瓶清澈透明的液體,
那是靈泉,每一次用效果都出乎意料的好。
他用注射器抽了一小管靈泉,
輕輕推進了葉飛手臂上的輸液管里。
那透明的液體順著管子流進了葉飛的身體,
他的呼吸似乎平穩了那麼一絲,
淺得幾乎覺察不到,但孫玄看見了。
他心裡稍微鬆了一點點,然後拿起剪刀,
開始剪開葉飛的病號服。
衣服剪開之後露出來的傷情讓孫玄的眼皮跳了一下。
胸口上三處傷口,一處靠近鎖骨下方,
一處在心臟偏右的位置,還有一處在左肋下方。
每一處傷口周圍的皮膚都腫著發紫,
滲出來的血跡已經幹了一層又一層,
把繃帶粘連在傷口上,撕開的時候帶下來一些組織,
孫玄面不改色地用鑷子夾掉了那些異物。
他仔細探查了一下三處傷口的深度和位置。
鎖骨下方那顆子彈打穿了肺葉邊緣,
沒有傷到主要大血管,但肺部的漏氣已經很嚴重了。
心臟偏右那顆子彈最要命,
雖然偏離了心臟本身一兩寸,
但彈片卡在了心包和肺葉之間的縫隙里,
周圍的血管被壓迫著,再晚幾個小時造成心包填塞就真的沒救了。
左肋下方那顆子彈穿過了膈肌,擦傷了胃壁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