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在旁邊插了一句:
"院子多大都行,不用太大,住著舒服就行。
太大了收拾起來費勁。"
孫父笑了:"老三你這話說得實在。
咱紅山來的人,住慣了差不多的屋子就行。
不用跟玄子這院子比,這院子在京城也算大的了。"
四個人圍著小方桌又坐了好一會兒。
孫玄靠著椅背,看著三個老人坐在燈下說著話。
大伯和三叔肩並肩靠著椅子,偶爾低聲說一句什麼。
孫父端著茶杯眯著眼看天,
像是啥都沒想又像啥都想了。
這樣的夜晚安安靜靜的,但讓人覺得踏實。
孫玄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碎茶葉,
"大伯三叔,爹,時候不早了,
明天一早還得出門看院子呢,早點歇著吧。"
幾個老人也陸續站了起來。
大伯伸了個懶腰,身子骨咔吧響了兩聲,
他拍了拍孫玄的肩膀,"玄子,這事費你心了。"
孫玄笑著搖搖頭說"應該的"。
三叔也站起來,跟孫父並肩往屋裡走,
孫父邊走邊說,,"老三你明天穿那雙軟底鞋,走路方便",
三叔嘿嘿了兩聲說"知道了"。
大伯母推開堂屋的門探出半個身子喊了一聲"進屋洗腳了",
大伯應著就邁步走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孫玄剛起來,堂屋裡的電話就響了。
「玄哥,電話響了,你去接一下。」
葉菁璇的聲音傳到了孫玄的耳朵里。
她正忙著給兩個孩子洗臉,盆里的水嘩嘩響著,
手裡的毛巾還沒放下。
孫玄應了一聲,穿好鞋走過去,拿起話筒。
喂了一聲,那邊傳來的卻是葉母的哭聲,
聲音又急又亂,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斷斷續續的:「玄子……小飛重傷了……」
孫玄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葉母說的小飛是誰。
葉菁璇的大哥葉飛,一直在部隊,
現在已經是邊防軍的旅長了。
他連忙穩住語氣:「媽,你別著急,你在哪呢?我這就過去。」
葉母在電話那頭抽泣著說:
「我在家裡,你爸打電話過來了,說讓我給你說一聲,然後去醫院。」
孫玄心裡明白,葉父在部隊,消息肯定比他們靈通,
能讓他打電話回來,說明情況不是一般的嚴重。
「媽,你別著急,我這就過去,你在家等我。」
他放下電話,沒有多想,也沒有聲張。
他在院子裡看了一眼,
葉菁璇正彎著腰給孫雅寧擦臉,
孫母在廚房裡忙活,
孫父端著茶杯坐在廊下,
大伯和三叔還沒起來,院子裡安安靜靜的,
誰都不知道這通電話帶來的消息。
孫玄沒有告訴葉菁璇,他知道現在告訴她只會讓她慌亂,
再說葉母那邊的情況他也沒完全弄清楚。
他回到屋裡穿好外套,拿上車鑰匙,
走到院子裡對葉菁璇說了一句:
「菁璇,我出去一趟,有點事。
你給爹娘他們說一聲,不用等我吃飯。」
葉菁璇抬頭看了他一眼,見他臉色跟平時不太一樣,
但也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說:
「那你早點回來。」
孫玄已經出了院門,上了車。
發動機響起來的時候,他腦子裡已經在飛快地轉著,
想著葉飛的傷勢到底有多重,
想著葉父那邊是怎麼安排的。
葉飛,那是個特別硬朗的人,
在部隊裡摸爬滾打了好些年,
從普通兵一路干到邊防旅長,
什麼苦什麼難沒見過?
他都能重傷成這樣,那得是多嚴重的事。
孫玄沒敢細想,也沒時間細想,
車子很快到了葉家門口。
葉家的院門開著,葉母正站在門口抹眼淚,
一隻手攥著一條手帕,已經濕透了。
她看見孫玄的車停穩,就快步走過來,
拉開車門上了后座,坐定之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孫玄沒有急著發動車子,先等她喘勻了氣。
葉母哭著說:「你爺爺在家裡頭我沒敢告訴他,
他那麼大歲數了,我怕他受不了
你爸剛才又打電話來了,說小飛正在路上,
還有一個小時到京城,現在應該快了。
你爸讓我們去醫院等著。」
孫玄點了點頭,發動車子,一路朝著醫院開去。
他沒有開太快,但也沒有慢,
后座傳來葉母壓抑的抽泣聲,
她像是在努力把哭聲壓下去,
可那些細碎的哽咽聲還是一陣一陣地漏出來。
到了醫院門口,孫玄遠遠就看見葉父和葉大伯站在台階上。
葉父穿著一身軍裝,領口的扣子扣得嚴嚴實實,
臉上的表情繃得很緊,眼眶裡帶著一夜未眠的血絲。
葉大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
站在葉父旁邊,也是一臉嚴肅。
兩個人都沒說話,就那麼站在那裡。
葉母下了車,快步走到葉父面前,
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沙啞而發顫:
「老葉,到底咋回事啊?」
葉父沒有躲開她的手,聲音不高,
卻帶著一種壓了很久的沉重:
「小飛受傷了,他們軍長前幾天就給我打電話了,
那邊的醫療條件沒法治,只能往京城送了。
我這幾天一直沒跟你們說,就是怕你著急。」
他頓了一下,「這幾天我和大哥就在忙這個事情。」
他的目光落在葉母哭紅的眼眶上,
「小飛能不能挺過去,現在誰都說不上。」
葉父沒有再往下說。
葉母的哭聲大了幾分。
她靠在葉父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葉父沒有推開她,只是伸手輕輕扶著她的後背。
孫玄站在旁邊,看了看葉父,又看了看葉大伯:
「大伯,大哥是怎麼受傷的,都傷在哪裡了?」
葉大伯的眼眶也有點紅:
「小飛是在任務中受的傷,中了三槍,都在胸部。」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槍傷太重了,邊境那邊的醫院處理不了,只能往京城送。」
孫玄聽完這句話,心裡已經有了數。
他知道葉飛的傷不是一般的傷,
三槍都在胸部,已經轉運了好幾天,
加上顛簸和耽擱,情況只會比電話里說的更複雜。
他沒有猶豫:「大伯,醫院裡面你去溝通一下,等會兒大哥到了,我給他做手術。」
他迎上葉大伯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讓葉大伯安心下來的穩當。
葉大伯看著他,停了一下,
沒有多問,轉身快步往醫院裡面走去。
孫玄站在台階上,看著葉大伯的背影消失在門裡,
又看了一眼還在葉父肩上哭泣的葉母,沒有再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