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父在旁邊嘴唇動了動，好不容易憋出一句：
"爹，我們就是怕您著急，
您歲數大了，當時小飛情況不穩定，
我們也不敢告訴您，怕您承受不住……"
葉老爺子抬起拐杖就在葉父的屁股上敲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是挺突然的，
葉父被這一下敲得往前趔趄了一步，
嘴裡"哎喲"了一聲。
葉老爺子打完葉父之後拐杖一轉方向又朝葉大伯的小腿上敲了一下，
葉大伯也"哎喲"了一聲，往旁邊躲了一步。
"怕我承受不住？"
葉老爺子打著打著聲音都變了調，
帶著一股子又氣又心疼的勁兒，
"你們怕我承受不住，就自己扛著？
你們倆扛得住嗎？小飛是你們的兒子侄子，
他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的時候，你們兩個心裡頭不急嗎？
你們扛著的事情為什麼不讓我跟你們一起扛？"
他一邊說一邊又揚起了拐杖，
葉父和葉大伯兩個人連連後退，
葉父已經退到門邊上了，
手都摸到了門把手，葉大伯躲到了椅子後面，
兩個人一左一右地繞著桌子跟葉老爺子周旋。
葉老爺子拄著拐杖追了兩步，
大概是年紀大了腿腳沒有以前利索了，
追了幾步就沒再追，站在屋子中央拄著拐杖喘了兩口氣。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院子裡四個孩子聽見堂屋裡的動靜，都停了下來。
孫明熙想跑進去看看，被孫玄一把拉住了：
「別進去，裡面沒事。」
孫明熙歪著腦袋問：「太姥爺在打人嗎？」
孫玄說：「在教訓人，教訓完了就好了。」
孫雅寧也好奇地往堂屋那邊看：
「那姥爺會不會疼啊？」
孫玄想了想：「疼是會疼，但打完就不疼了。」
開開和心心不懂發生了什麼，
只是安靜地站在旁邊看著。
廚房裡，葉菁璇也聽見了堂屋的動靜，
她站在灶台旁邊，手裡捏著一把蔥，想出去又沒動。
葉母正在案板上切菜，聽見聲音，
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搖了搖頭，
像是知道攔不住，也沒打算攔。
堂屋裡的拐杖聲又響了兩下，然後停了。
葉父和葉大伯靠在牆角看著老爺子喘氣的樣子，
兩個人的表情從剛才的躲閃變成了一種愧疚和心疼混在一起的樣子。
葉老爺子喘勻了氣，把拐杖往地上一戳，
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
但語氣里那種責備還在：
"下次要是再敢瞞著我，
就不是拐杖這麼簡單了。聽見沒有？"
葉大伯和葉父趕緊點頭如搗蒜：
"聽見了聽見了，爹你放心，下次肯定不敢了。"
葉老爺子看了他們倆一眼，
大概是覺得火也發了拐杖也打了，
氣也消了大半，哼了一聲坐回了藤椅上，
把拐杖擱在手邊，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他的目光從兩個兒子臉上掃過去，
看見葉大伯褲腿上的灰印子和葉父屁股後面那道被拐杖蹭出來的淺痕，
嘴角壓了又壓，最後還是壓不住，彎了一下。
葉大伯和葉父看見了老爺子嘴角那一下，
心裡頭那根繃著的弦這才鬆了下來。
兩個人慢慢地從牆角挪回來，
葉大伯搬了把椅子在老爺子旁邊坐下，
葉父在對面落座，
三個人之間的空氣雖然還帶著點剛剛發過火的餘溫，
但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已經散了。
廚房裡傳來了炒菜的滋啦聲和葉母跟葉菁璇低聲說話的聲音，
院子裡孩子們的笑聲一陣一陣地飄進來。
葉老爺子往窗外看了一眼，
透過窗戶紙上映出幾個跑跳的小影子，
模模糊糊的但看輪廓就知道玩得正歡。
他的臉色終於徹底緩下來了，
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然後轉頭看了葉父一眼：
"小飛真的能恢復好？"
葉父趕緊點頭：
"爹，玄子親口說的，他說能恢復好就肯定能恢復好，您還不信玄子？"
葉老爺子哼了一聲，又喝了一口茶，沒再說話。
但那口茶喝下去的時候，
他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
像是那十幾天被蒙在鼓裡的擔憂終於也隨著那杯涼茶一起咽下去了。
這次的事情葉老爺子是真的怕了，
尤其聽到葉飛中了三槍後，葉老爺子更後怕了，
要是葉飛救不過來，葉老爺子覺得他可能也要跟著孫子一起走了。
葉飛兄妹從小就是他帶大的，可以說葉飛和葉菁璇就是葉家的希望，
葉菁璇早晚要嫁人，葉老爺子也知道，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葉飛的身上，
葉飛也沒讓他失望，年紀輕輕就是旅長了。
但這次的事情真的嚇到葉老爺子了，
他心裡已經有了讓葉飛退伍的想法，
畢竟他就這一個孫子，他們葉家在戰場上死的人太多了，
他不想葉飛也死在戰場上。
葉飛躲在房間裡，耳朵貼著門板，
把外面的動靜聽了個七七八八。
他聽見爺爺用拐杖敲了爹和大伯，
聽見爹和大伯"哎喲哎喲"地躲，
聽見爺爺喘著氣罵人，
也聽見最後那幾句"下次再敢瞞著我……"
爹大伯連連保證的說話聲。
他聽了一會兒之後縮回頭，
靠在床頭上鬆了口氣，嘴角彎著，
但不敢笑出聲來，怕被外面的人聽見。
林曉梅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
看著自家丈夫那副"總算過關了"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她伸手給葉飛把被角掖了掖，
聲音壓低了說："你倒好，躲在屋裡不出來，
讓爸跟大伯在外面替你挨打。"
葉飛嘿嘿了一聲，靠回枕頭上的時候扯了一下傷口，
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
"那不是沒辦法嘛，我要出去，
爺爺看見我傷著，心裡更難受。
讓爹跟大伯先挨一頓，
爺爺火氣出了，大家就都安生了。"
他說完又豎起耳朵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然後對著林曉梅說：
"曉梅，你打開門偷偷看看情況唄，
聽聽爺爺還生不生氣了。"
林曉梅白了他一眼：
"我才不去，萬一被爺爺看見了，
說我也躲著不出來，到時候連我一塊兒收拾。"
葉飛嘖了一聲：
"你怕啥啊？你可是咱們家的大功臣，
這幾天在醫院裡跑前跑後的，誰還能說你一句？
再說了，有開開心心在，爺爺還能打你不成？
幾個孩子可是家裡的祖宗，
你是祖宗的娘，沒人敢動你一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