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梅被他這話說樂了，
笑著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
"你怎麼越來越不著調了？
在部隊裡頭那副冷著臉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吧？"
葉飛眼睛一瞪："部隊裡那些小子誰敢說我？
我眼睛一瞪都給我老老實實的。"
他做了個板臉的樣子，
但板了沒兩秒就繃不住了，嘴角又彎起來。
林曉梅想起葉飛在部隊裡的綽號，忍不住笑了出來。
"冷臉無情黑旅長"，這就是葉飛在部隊的綽號。
冷臉是因為他從來不跟兵們嘻嘻哈哈，
無情是因為訓練的時候手底下從不留情面，
黑旅長就更簡單了，
天天在邊防線上風吹日曬，
那張臉黑得跟炭似的。
"行了行了，黑旅長大人，"
林曉梅笑著站起來，
"我還是幫你看看去吧，省得你在這兒跟長了草似的坐不住。"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把門拉開了一條縫，
側著耳朵聽外面的說話聲。
這會兒堂屋裡頭安靜了不少，
隱約能聽見葉老爺子跟葉父說了句什麼，
語氣緩和了很多，不像是還在發火的樣子。
她又聽了一會兒，正要回頭跟葉飛匯報情況，
就聽見堂屋裡傳來了葉父的一聲大吼。
"葉飛！你給我滾出來！"
那嗓門在安靜的堂屋裡跟打了個響雷似的，
隔著門板傳過來都震得林曉梅耳朵嗡嗡響。
她還沒反應過來呢，就看見床上的葉飛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剛才還笑眯眯的那張臉瞬間就僵了，
身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然後居然伸手拽了一下林曉梅的衣角，
把人往自己面前擋了擋，
活像是要拿她當盾牌似的。
林曉梅愣了一下，然後實在憋不住了，
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笑得彎了腰：
"你幹什麼呢？剛才不是還說氣勢洶洶的嗎？
這會兒怎麼藏我後頭了？"
葉飛也沒想到自己條件反射地躲了一下，
反應過來之後臉上掛不住了，
耳朵根都紅了，支支吾吾地說：
"那不一樣……我爸那脾氣，
他吼起來六親不認的……"
林曉梅笑夠了，扶著葉飛的胳膊慢慢把他從床上攙了起來：
"行了行了，爸喊你你就出去吧，
再藏著爺爺該不高興了。"
葉飛扶著林曉梅的肩膀慢慢站起來，
挪了兩步打開門，剛露出半個身子，
就看見堂屋裡的景象，葉父正站在屋子中央揉著大腿，
臉上一副又氣又委屈的表情，
葉大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低著頭假裝喝茶，
葉老爺子拄著拐杖站在葉父面前，
那根紅木拐杖剛剛收回來，指關節還泛著白。
葉老爺子聽見門響轉過頭來，
看見葉飛被林曉梅扶著走出來，
那臉上本來對著葉父的怒氣一下子就收了大半，
變成了另一種表情，心疼中帶著那麼點"你怎麼出來了"的意思。
他抬手朝著葉飛招了招：
"小飛，過來，坐爺爺身邊來。"
葉飛看了自己爹一眼，葉父正瞪著他，
那眼神里的意思是"都是你小子害的"。
葉飛趕緊把目光移開，
磨磨蹭蹭地挪到了葉老爺子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坐下去的時候動作很輕，
小心翼翼的，生怕牽動傷口又被葉父抓住把柄罵一頓。
林曉梅在他旁邊坐下來，
兩個孩子剛才還在院子裡玩呢，
這會兒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溜進來了，
開開和心心一左一右地站在葉飛腿邊上，
像是兩個小衛士。
葉父還想說什麼，嘴巴剛張開，
葉老爺子的拐杖就抬了起來，
在葉父的小腿上又敲了一下：
"老子還沒死呢，你對著小飛大呼小叫的幹啥？
他剛出院，身子還虛著呢，你再嚇著他。"
葉父被這一拐杖敲得齜牙咧嘴的，
往旁邊躲了一步，不敢再吼了，
但那股子憋屈勁兒全寫在臉上了。
他瞪了葉飛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在說，
都怪你小子，要不是你受傷，
你爺爺能收拾我跟你大伯嗎？
葉飛坐在爺爺旁邊，接收到老爹那個眼神，
心裡頭是又心虛又想笑。
他低下頭假裝看自己的手指頭，
不敢跟老爹對視，但嘴角那點抽動還是沒藏住，
被葉父看在了眼裡。
葉父正要再瞪一眼，葉老爺子又開口了：
"你是不是沒話了？
沒話了就去廚房幫忙去，別在這兒杵著礙眼。"
葉父噎了一下，看看老爺子，
又看看葉飛，再看看旁邊低著頭的葉大伯，
自知今天這虧是吃定了，也不敢再多說，
轉身朝廚房走過去了，嘴裡還小聲嘟囔著，
聽不清說的是啥。
葉老爺子等葉父走了之後，
才轉過頭來看著葉飛。
他的目光在孫子的臉上停了很久，
那裡面那些剛才對著葉父葉大伯時嚴嚴厲厲的東西全褪乾淨了，
露出底下那一層藏得厚厚的、
老人對孫子大難不死的後怕和心疼。
他伸手拍了拍葉飛的手背，
那手輕得很，像是怕拍重了把什麼地方拍疼了：
"傷還疼不疼？"
葉飛搖了搖頭，聲音也放得輕了：
"爺爺，不疼了，玄子說恢復得挺好，
再過些日子就跟以前一樣了。"
葉老爺子點了點頭，又看了看他胸口纏著繃帶的地方，
雖然沒有掀開衣服看，但那目光像是能透過布料看見底下的傷口似的。
他抿了抿嘴唇，沒有再問，
只是又拍了拍葉飛的手背，
那隻手在孫子手上放了一會兒，溫溫熱熱的。
院子裡頭明熙正帶著開開蹲在地上拿樹枝戳螞蟻窩，
雅寧和心心圍在旁邊嘰嘰喳喳地討論螞蟻要把糧食搬到哪裡去。
孫玄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耳朵一直沒有離開堂屋的方向。
他聽見葉老爺子喊葉飛坐到身邊去，
聽見葉父被趕去了廚房，
聽見裡面那陣吵吵嚷嚷的聲音慢慢平息下來了，
就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土，
朝四個孩子問了一句："你們是在院子裡玩還是回屋裡去？"
明熙頭也不抬地說"在院子裡玩"，
開開也跟著點了點頭，
雅寧拉著心心說"妹妹我們去跳繩"，
心心就跟著她跑了。
孫玄看著四個孩子各玩各的，
放心了，轉身推開了堂屋的門。
堂屋裡的氣氛跟剛才比起來已經變了個樣。
葉老爺子坐在藤椅上，神色緩和了不少，
雖然臉上還有一點剛才發過火的餘溫，
但已經不嚇人了，那根拐杖擱在手邊，沒有再攥在手裡。
葉飛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靠著椅背，
臉色比上午好了一些，林曉梅坐在他另一側，
手裡端著一杯水遞給他喝。
葉大伯坐在靠牆的沙發上，
低著頭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