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端上桌的時候，堂屋裡的氣氛已經徹底松下來了。
葉母和葉菁璇兩個人進進出出好幾趟，
把菜一盤一盤地端上來。
擺了滿滿一桌子。
葉菁璇又拿來幾副碗筷，
給幾個孩子面前各擺了一副。
四個小傢伙早就餓了，跑了一上午，
此刻聞到飯菜的香味，
眼睛都直了，卻又誰都不敢先動筷子。
葉老爺子坐在主位上，環顧了一圈桌子。
他看見四個孩子都老老實實地坐著，
手放在膝蓋上，眼睛卻一眨不眨地往菜盤子上瞟，
尤其是那盤紅燒肉，看著就讓人咽口水。
葉老爺子拿起筷子，朝四個孩子那邊伸了伸：
「明熙，雅寧，開開，心心，你們先吃，別餓著了。」
四個孩子像是得了特赦令似的，
同時拿起筷子，安安靜靜地開始夾菜，
吃相倒是都挺好，沒有搶，也沒有吵。
葉老爺子看著幾個孩子吃得香，
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他放下筷子，
環顧了一圈桌上的人，開口說話了：
「咱們一家也很長時間沒有聚到一起了。今天終於齊全了。」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被歲月磨過的平穩，
「這次小飛受傷的事，你們瞞著我，我就不追究了。
但以後家裡的事，不能再瞞著我，誰都不行。」
桌上的人紛紛點頭，葉母點了幾下頭，又低下頭端起了飯碗。
葉大伯和葉父也低低地應了一聲。
葉老爺子看著他們，沒有再說什麼，
拿起筷子：「吃吧，都吃吧。」
眾人這才真正動起筷子來。
碗筷碰撞的聲響、夾菜時的低聲交談、
孩子們偶爾發出的笑聲，
在堂屋裡匯成一種熟悉的、溫熱的氣息。
葉母給葉飛夾了一塊魚肉：
「小飛，你多吃點，補補身子。」
葉飛夾起魚肉，吃了一口，又喝了一碗湯，
然後才放下碗，輕輕說了一句：「我吃飽了。」
他的臉色雖然還是帶著失血過多後的蒼白，
但精神頭已經比剛出院的時候好了不少。
林曉梅也放下筷子，站起來扶他：
「先回屋歇著吧。」
葉飛也沒有推辭，在林曉梅的攙扶下慢慢站起來，往裡屋走去。
孫玄看著葉飛和林曉梅進了裡屋，
放下筷子，轉頭看向葉父：
「爸，我有點事和你說。」
葉父正夾著一塊紅燒肉往嘴裡送，聽見孫玄說話，
也放下了筷子，點了點頭：
「那去書房說吧。」
兩個人站起來，一前一後出了堂屋，往書房走去。
進了書房，葉父在椅子上坐下，孫玄在他對面坐下。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能聽見堂屋裡隱約的說笑聲和碗筷碰撞的聲響。
孫玄沒有繞彎子，直接開了口：
「爸，你們部隊裡，對於那些退伍的士兵是怎麼安置的？」
葉父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孫玄會問這個。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回想什麼，
然後才開口：「哎，能怎麼安置？大多數都回去種地去了。
部隊裡的退伍兵太多了，國家有政策，
可落實到地方上，真正能安排工作的沒多少。
能進工廠的算好的，進不了工廠的，就回村里種地。」
他頓了頓，「那些兵，在部隊裡都是好兵，能吃苦，能打仗，
可回了地方，沒手藝，沒門路，
只能靠那幾畝地過日子。」
孫玄聽著，點了點頭：
「爸，你能幫我聯繫點退伍的士兵嗎？」
葉父一聽這話，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一下子坐直了：
「玄子，你要幹啥？」
孫玄看著他岳父那副緊張的神色，忍不住笑了一下：
「爸，你想哪去了？我就是想找點退伍的士兵，讓他們來幫我干工程。
我那邊明遠置業馬上要在國內鋪開了，需要大量的人手。
工地上的活，退伍軍人來干最合適不過了，
他們紀律性強、能吃苦、靠得住，
比外頭隨便招的那些人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爸，我知道咱們國家每年退伍的士兵不少，
很多人回了老家也找不到合適的事做，就閒在那兒了。
他們當過兵、吃過苦、見過世面，要是在工地上有個活干，
能掙一份體面的工資，對他們來說比回農村種地強多了。
我這邊也缺人手，兩下里一搭，正好合適。"
葉父這才鬆了一口氣：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要幹什麼。」
他又想了想：「那你要多少人？」
孫玄想了想：「前期可能得一千人，
不過剛開始先來兩百人吧，後面用人的地方多，還得慢慢加。」
葉父聽完這個數字，沒有驚訝，
反而不慌不忙地盤算了一會兒：
「兩百人，我倒是能給你聯繫上。
不過你得跟我說清楚，你那邊具體是幹什麼的，我好跟人家交代。」
孫玄說：「主要是蓋房子、修路、搞基建，都是正經活，
有工錢拿，管吃管住，不會讓兄弟們吃虧。」
葉父聽完，臉上露出幾分踏實的表情：
「那行。明天我讓人去找你，以後他負責給你聯繫。
你放心，我給你找的都是實打實的好兵。」
孫玄點了點頭：「謝謝爸。」
葉父擺了擺手：「你這是好事。
能安置那些退伍的士兵，我也高興。
他們都是好兵，在部隊裡流血流汗，
回了地方要是過得不好，我這個當老首長的，心裡也不舒坦。」
孫玄沒有再說話。
"我明天就讓人去找你，以後就由他來負責給你聯繫，
需要什麼人、要多少、什麼條件，你直接跟他講就行。"
"你小子，成天琢磨的事一件比一件大。
前腳弄個基金會，後腳又要招兵買馬，你還真是不閒著。
不過話說回來，你能想著那些退伍的兵，算你小子有良心。"
孫玄嘿嘿笑了兩聲：
"那也得有您幫襯著才行。
沒有您這層關係，我上哪兒去找那麼多退伍兵去？"
他站起來，走到書桌旁邊拿暖壺給葉父的杯子裡續了熱水，
"您先喝口水，外面飯桌上的碗盤估計還沒撤完呢，我出去看看。"
葉父端著重新續了熱水的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但看著孫玄走出書房背影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
孫玄從書房出來的時候，
堂屋裡飯桌還沒完全收拾完。
葉母和葉菁璇正在把碗碟摞在一起端去廚房，
葉大伯坐在沙發上剔牙，
葉老爺子靠在藤椅上閉著眼睛打盹，呼吸均勻，
嘴角還帶著一絲飯後的滿足。
葉飛的房間門關著，裡面安安靜靜的，大概是已經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