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孫玄夫妻要回家的時候，
孫明熙和孫雅寧有點不開心。
他們兩個這幾天每天跟開開心心一起玩，
早已經習慣了，現在幾個孩子一下子要分開了，一時有點不適應了。
孫玄看著兒子和女兒不高興的樣子，心也軟了下來。
「明熙，雅寧你們不想回去，
今晚就在姥姥家裡睡吧，明天讓媽媽來接你們。」
兩個孩子高興的喊了起來。
孫玄和妻子跟家人告辭後，上了車朝著家裡駛去。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孫玄把車停在院門口，熄了火，院子裡的廊燈還亮著。
他偏頭看了葉菁璇一眼："到了。"
葉菁璇點了點頭，但沒有急著下車，
靠在座椅上嘆了一口氣：
"你說明熙和雅寧在那邊睡得好不好？
會不會晚上要找媽媽？"
孫玄拍了拍她的手：
"有媽和大嫂在那兒看著，開開心心也在，
四個孩子擠一塊兒睡，熱鬧還來不及呢，哪有空想咱倆。"
葉菁璇想了想也是，這才推開車門下去了。
夫妻兩人進了堂屋。
孫母還沒睡，正坐在燈下縫一件小衣裳，
見他們回來了抬頭問了一句"孩子們呢"，
孫玄說在姥姥家住了，孫母"哦"了一聲也沒多問，
低頭繼續縫手裡的活計。
孫玄去灶間倒了杯水喝，又回到堂屋裡坐了一會兒，
跟母親說了兩句閒話，就回屋歇下了。
第二天早上孫玄睡得比平時晚了一些。
昨兒在醫院和葉家轉了一天，
身子雖然不累，精神上松下來之後人就睡沉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窗戶紙已經透亮了，
院子裡的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
他伸了個懶腰坐起來穿好衣服，
推開房門走出來的時候，看見孫父正站在院子裡，
手裡端著個茶杯，像是等了一會兒了。
孫父看見兒子出來就迎了兩步：
"玄子，院門口有個小伙子找你，一早就在那兒站著了。
我說讓他進來等，他不肯，說就在外面等著就行。
我看他那站姿，十有八九是部隊上出來的。"
孫玄愣了一下。
他腦子裡轉了一下就明白了，
昨天跟岳父說了招退伍兵的事，
說是要安排個人來對接，沒想到今天就來了，而且來得這麼早。
他快步穿過院子走到院門口，拉開院門往外一看。
門口靠牆根站著一個人。
三十來歲的年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外套，
扣子扣得整整齊齊，下面是一條深色褲子，
腳上踩著一雙半舊的解放鞋。
他的後背挺得筆直，肩膀端平，
兩隻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目光平視前方，
整個人站在那裡就跟地上長出來的一截電線桿子似的。
看見院門開了，他把目光轉過來落在孫玄臉上，
身體沒有動，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然後開口了，聲音乾淨利落：
"首長好。"
孫玄被他這一聲"首長"叫得有些哭笑不得，趕緊擺了擺手：
"我不是首長，別這麼叫。"
他打量了一下這個年輕人，
那張臉曬得黑里透紅，眉眼端正，下頜的線條剛硬利落，
一看就是在部隊裡待了好些年的人。
"你是葉首長派來的？"
"是。"
年輕人回答得簡潔明了，
"葉首長命令我來找您，說以後讓我聽您的安排。"
他說這話的時候腰板又挺直了一點，
像是隨時準備接任務的樣子。
孫玄點了點頭，但腦子裡又冒出來一個念頭，
他上下看了看這個小伙子："你是現役？"
"是現役，正在辦退伍手續。"
年輕人的語氣里沒有一絲波動，
像是在匯報一項再平常不過的工作進度。
孫玄心裡頭暗罵了自己岳父一句，
這老丈人也太信得過他了，
現役的兵都往這兒派，也不怕旁人說什麼閒話。
但他臉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點了點頭，
把院門推開了一些：
"別在門口站著了，進來說吧。
你站了多久了？吃早飯了沒？"
"沒吃。"
年輕人回答得依然乾脆，
"不餓，不用麻煩。"
但他的腳沒有動，目光看著孫玄，像是在等一個明確的指令。
孫玄看了他那副"沒有命令就不動"的架勢，
無奈地笑了一下："走吧，先進來，我有事跟你說。
進了院子也別站著了，坐那兒聽我說就行。"
他指了指廊下那把竹椅。
年輕人這才邁步進了院子。
他的腳步踩在青磚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每一步都落得又穩又沉，
走到廊下那把竹椅跟前的時候沒有立刻坐下去，
而是先看了一眼孫玄。
孫玄朝他點了下頭，他這才端正地在椅子上坐下來，
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腰背依然挺得直直的。
孫玄也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開門見山地說了：
"既然葉首長讓你來了，那事情我就直接跟你說。
我現在需要200個退伍的軍人，
主要乾的活就是蓋房子、蓋廠房、修路，都是正經的工程活。
工資一個月50塊錢，管吃管住。
活不輕鬆，但肯定比回農村種地強。"
年輕人聽完，沒有任何多餘的提問，
也沒有任何猶豫的神色，就點了下頭說了一個字：
"是。"
然後他問了一句："什麼時候要？"
"儘快。你把人聯繫好了之後來我這兒拿錢，
先給他們安排住的地方。
吃住的問題都提前準備好，
等人到了就能安頓下來。"
"明白。"
年輕人站起來，朝孫玄點了點頭，"我馬上去辦。"
他說完轉身就往院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補了一句，
"老闆，我叫趙正。有事您隨時吩咐。"
說完這句他也不等孫玄再說什麼，
邁開步子出了院門，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了。
孫玄坐在石凳上愣了一瞬，被剛才那幾句對話的乾脆勁兒給震了一下。
從進門到出門統共沒超過十分鐘，
他說一句對方應一聲，沒有廢話沒有拖泥帶水。
這種辦事效率讓他一時覺得有些不真實，
以前跟人談事光客套就能聊半小時，
這位倒好，三句話把事情安排完了人就走了。
他坐在院子裡看著院門的方向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忍不住笑了一聲："真好用啊……"
院子裡頭孫父從灶間探出頭來看了看："人呢？"
"走了。"
孫玄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事兒說完了，他辦事去了。"
孫父"哦"了一聲又縮回灶間去了。
孫玄站在棗樹底下伸了個懶腰，
陽光透過枝葉灑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想著那個叫趙正的年輕人，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有收。
這個兵，是塊好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