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琢磨了一下:"一室一廳的,能不能多蓋點?
以後來京城打工的年輕人多,他們租不起大房子。"
周建國用鉛筆頭敲了敲圖紙:
"行,那我調整一下配比。
一室一廳的占一半,兩室一廳的占三成,三室一廳的占兩成。
這樣算下來,整個小區能出大概一千套房子。"
一千套!
孫玄心裡頭"砰"地跳了一下。
一千套房子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千多個家庭,幾千多號人,能在這片地上安家落戶。
他們得吃飯吧?得買菜吧?
得理髮吧?得修自行車吧?
這些需求一出來,周邊的商鋪、市場、學校、診所就都能帶起來。
這不光是一個小區的事了,這是要在這片地方起一座小城啊!
孫玄壓住心裡的激動,又問:
"那配套呢?幼兒園擱哪兒?"
周建國又指了指圖紙東北角:
"幼兒園放在這個位置,靠主幹道邊上,方便家長接送。
兩層小樓,帶個小院子,裡頭放滑梯鞦韆,大概能收二百個孩子。
西北角這塊,咱們規劃了一排二層的小鋪面,
將來可以租出去給人開小賣部、理髮店、修鞋鋪什麼的。
小區最北邊,就是挨著那條河溝的地方,
咱們把溝填上,修一條步行道,種上柳樹,
晚上吃完飯居民可以在那兒遛彎。
這叫'濱河景觀帶',聽著就體面。"
孫玄聽得直拍大腿:"周隊長,好,就這麼幹,你辛苦了。"
周建國擺擺手笑了:"這都是我們一個團隊的功勞,
我可不敢居功,昨晚李工他們幾個吵到後半夜,
為那個花園的位置還爭了半天。
趙工非要靠東邊,說東邊風水好,
老錢說靠西邊採光好,
最後我拍板放西邊,趙工氣得把鉛筆都掰了。"
孫玄"噗"一聲笑出來:"那趙工現在氣消了沒?"
"消了,早上我又給他畫了張花園的詳細設計圖,
裡頭加了兩個他喜歡的八角亭子,他就樂呵了。"
周建國把圖紙捲起來,
"不過孫總,我得跟您說實在話。
這方案看著好,建起來也不便宜。
光是那十幾畝的花園,買樹買花買石頭,
人工不算,光材料就得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頭。
"建!"孫玄一拍桌子,"
錢的事你們不用每個擔心。
周隊長,你就跟我說,從頭到尾,全建好,大概得多久?"
周建國掐著手指頭算了算:
"要是材料跟得上,人手腳快的話,明年這個時候,第一批樓就能交工。
整個小區全部完工,後年開春差不多。"
兩年。孫玄心裡頭有數了。
兩年時間,把這100畝荒地變成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區,值了。
外頭有人敲門,是李工進來了,手裡還抱著個大本子。
他沖孫玄點點頭,把本子攤開:
"孫總,我把每個樓的日照時間算了一下。
冬至那天,太陽最低的時候,咱們最靠北的那棟樓,
一樓也能保證有兩個小時的日照。
這條件,在京城的新建小區裡頭算是頂好的了。
好多單位蓋的宿舍樓,冬天一樓整天見不著太陽,
屋裡陰冷陰冷的,住戶怨聲載道。咱們不能幹那事。"
這些人,想的都是實實在在的事。
日照時間、樓間距、花園位置、小區配套,
一樣一樣都替未來的住戶想到了。
這才是幹大事的人,不糊弄,不湊合。
"李工辛苦了,"
孫玄拍拍李工的肩膀,
"中午我讓食堂加菜,給你們建設團隊燉幾隻雞補補。"
李工推了推眼鏡,嘿嘿一笑:
"那敢情好。孫總,我跟您說,昨晚我們算完日照,
趙工還說呢,要是在花園裡頭種幾棵銀杏,
秋天葉子黃了可好看了。
就是銀杏樹貴,一棵得好幾十塊。"
"種!"
孫玄大手一揮,"好樹種上,值!
以後人家來看房,一進小區看見金燦燦的銀杏葉子,
心裡頭就舒坦,房價都能多賣五十塊錢一平米。"
幾個人在屋裡頭笑成一團。
外頭退伍兵們已經跑完早操回來了,
在院子裡洗臉的洗臉、打水的打水,熱鬧得很。
孫玄站在窗前看著他們,
又回頭看看圖紙上那個規劃得齊齊整整的小區,心裡頭那團火燒得旺旺的。
"周隊長,"孫玄把圖紙小心地折好放進抽屜里,
"這個方案就這麼定了。
你們抓緊把施工圖細化出來,該買的料先列個單子,
我這兩天就去跑建材的事。
退伍兵們也不能閒著,明天開始,
讓他們去那塊地上整地、清場、挖溝,先把基礎活兒幹起來。"
周建國點點頭站起來:
"行,那我這就去安排。
對了孫總,還有一事,咱們小區得起個名字吧?
總不能以後介紹的時候沒個正名多不好聽。"
孫玄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對啊,得起個名兒。
他想了想,走到窗前,看著遠處晨光里那100畝地的方向,嘴裡蹦出幾個字:
"就叫'晨光小區'吧。
早晨的晨,光明的光。
咱這是給老百姓蓋的房子,得讓人住著心裡頭亮堂。"
周建國和李工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晨光小區,這名字好,樸素,帶著盼頭。
接下來的日子,孫玄就跟上了發條似的,一天到晚腳不沾地。
退伍兵們已經浩浩蕩蕩開到那片荒地上去了,
鏟草的鏟草,挖溝的挖溝,平地的平地,幹得塵土飛揚。
孫玄站在地邊上看了半天,心裡頭踏實是踏實,
可轉念一想,光有人不行啊,磚呢?
水泥呢?沙子呢?鋼材呢?
總不能讓大伙兒拿手搓出房子來吧。
他回到屋裡,翻出周建國給的那張建材清單,
密密麻麻寫了兩頁紙。
頭一項就是紅磚,粗算下來,
整個小區蓋起來得用上千萬塊磚,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孫玄把清單疊好揣進兜里,開上車就出了門。
他先奔的是城東的老磚廠。
這磚廠年頭久了,燒出來的紅磚顏色正、稜角齊,
京城好多老建築都用他家的磚。
廠長姓劉,五十來歲,一張黑紅臉膛,
兩隻大手跟蒲扇似的,指甲縫裡永遠嵌著磚紅色的泥。
孫玄找到他的時候,劉廠長正蹲在磚窯門口抽菸,
看著工人往平板車上碼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