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汽車兵退伍的小伙子，找了根長竹竿，
把地邊上幾棵小樹上的枯樹枝都打下來了，
說留著冬天當柴火燒。
炊事班出來的那個更絕，不知道從哪兒找了個破鐵桶，
在地邊上生了一堆小火，把剛才拔的野草裡頭的野菜挑出來，
洗了洗擱桶里煮，說這是"野莧菜湯"，讓大家嘗嘗鮮。
雖然最後那湯又苦又澀沒人喝，
可大伙兒笑得前仰後合，把這當成個樂子。
"孫總，"周建國聲音不大，但很篤定，
"這地我看了，能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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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基礎條件，水電路都通，地表狀況也不複雜。
我們回去加加班，先把基本規劃出來，
等您過目之後，再調整，等施工圖就能定稿。
到時候，只要建材到位，立馬就能開工。"
他拍拍周建國的肩膀，"周隊長，辛苦你們了。"
周建國笑了笑，菸頭在暮色里明滅了一下：
"不辛苦。干我們這一行的，看著一片荒地變成廠房，
變成大樓，比什麼都高興。
孫總，您信我，這塊地，
明年這時候，就不是現在這個模樣了。"
孫玄使勁點了點頭。
他站在荒地的中央，四周是忙活著的退伍兵和建設團隊的人，
遠處是京城的萬家燈火正在一盞一盞亮起來。
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還有河溝里的那股子腥味，可孫玄一點兒也不覺得難聞了。
這味道讓他覺得踏實，覺得心裡頭有底。
他心裡頭明鏡似的，這條路還長著呢。
天色暗下來了。
孫玄招呼大伙兒收拾東西往回走。
建設團隊的人把儀器小心翼翼地裝回箱子，
退伍兵們把撿好的石頭碼在路邊，說是明天再來接著干。
孫玄走在最前頭，步子邁得很大。
他腦子裡已經在盤算後面的事了，
建設團隊的圖紙出來以後，
得趕緊聯繫磚廠、水泥廠、鋼材廠，
這些東西雖然不像前兩年那麼緊張了，
可也得提前訂，要不然到時候抓瞎。
想著這些，孫玄的腳步更快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路燈底下，那些建設團隊的專家和退伍兵們走在一起，
說說笑笑的，有的人手裡還拿著草莖編的小玩意兒，
大概是地里拔的草隨手編的。
二十個建設專家，還有沒到齊全的二百個退伍兵，
這就是他孫玄現在在京城的家底了。
回到廠房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廠房裡拉上了電燈，昏黃的燈泡照著裡頭才鋪好的床鋪，
鐵架子床一排排擺得整整齊齊，
被子雖然舊，但疊得有稜有角的。
退伍兵們自動分成幾組，有人去打熱水，
有人在門口的水龍頭底下洗臉，
有人已經躺床上了，枕著胳膊聊天。
孫玄也開著車回家了。
建設團隊的人在小屋裡開了個會，燈一直亮到半夜。
"李工，你今晚先把總平面草圖拉出來，
趙工你負責測量數據的整理，
老錢你把建材清單列個初稿……"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孫玄就醒了。
沒在家裡吃早飯，孫玄直接來到了廠房這。
孫玄到了就在那個小房子裡坐著，
沒一會兒就聽見外頭有人敲門。
打開門一看，周建國端著一搪瓷缸子熱豆漿站在門口，
另一隻手裡還捏著幾張捲起來的圖紙。
"孫總，早啊，"周建國把豆漿遞過來，
"昨晚我們幾個合計了半宿，初步搞了個方案，您得空瞅瞅？"
孫玄接過豆漿，趕緊把人讓進來。
圖紙一攤開，孫玄的眼睛就亮了。
那100畝地的輪廓清清楚楚，
裡頭用細線分成了一塊一塊的，
有的地方標著"1號樓""2號樓"，
有的地方標著"中心花園"，
還有"幼兒園""小賣部"什麼的。
周建國指著圖紙，嘴裡還叼著半根油條，說話含含糊糊的
"孫總，我們昨晚做了三個方案，
這是我自己覺得最好的一版。"
孫玄"嗯"了一聲，端著豆漿在圖紙前蹲下來。
"周隊長，你詳細說說。"
周建國把油條咽下去，抹了抹嘴，手指點在圖紙上：
"咱們這麼規劃。整個小區，咱們做南北兩個大門，
南大門是主門，臨著大馬路，進出方便；
北門是個小門，方便以後住在靠北的居民去河邊散步。
從南大門進來是一條主幹道，寬八米，
兩邊種上法桐，中間不設隔離帶，
這樣路看著寬綽，車也好走。"
孫玄點點頭，八米的路在當年已經算挺寬的了。
"主幹道把小區分成東西兩半，"
周建國的手指順著鉛筆線走，
"東半邊，咱們蓋十棟住宅樓，都是六層的，南北朝向。
為啥是六層？因為現在不能建的太高。
西半邊，咱們蓋八棟住宅樓，但西半邊留出一大塊空地，在這兒。"
他點了點圖紙西側一塊地方，"
建一個中心花園，大概有十來畝地的樣子。
花園裡頭搞點亭子、長廊、假山石，再弄個小水池子，養點金魚。
住樓房的人最缺什麼？
缺的就是能溜達的地兒。
有這麼個花園，小區的檔次一下子就上去了。"
孫玄腦子裡已經浮現出畫面了：
六層紅磚樓，樓前樓後種著樹，老頭老太太在花園裡頭遛彎，
小孩兒在水池子邊上看金魚。想著想著嘴角就翹起來了。
"那這十棟樓和八棟樓之間怎麼安排？"孫玄問。
"這就有講究了。"
周建國從兜里掏出一支紅藍鉛筆，在圖紙上劃拉起來，
"十棟樓，咱們不能擺得整整齊齊跟排隊似的，那不好看。
咱們按'錯落式'來，就是樓和樓之間前後錯開，不擋光。
您看，這一排三棟，往後錯兩米；
第二排四棟，往前提一米。
這樣弄下來，樓間距最小的也有二十米，最大的能有三十多米。
家家戶戶都能見著太陽，冬天不冷夏天不熱。"
孫玄想了想，二十多米的樓間距，算是寬敞的了。
他端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豆漿，
豆漿已經不燙了，溫溫的順著嗓子滑下去，舒服。
"戶型呢？"他又問。
周建國從圖紙底下抽出另一張紙，上頭畫著幾個方方正正的格子。
"戶型咱們定了三樣。
一種是一室一廳，六十平米，給單身工人或者小兩口住的；
一種是兩室一廳，八十平米，一家三口住剛剛好；
還有一種是三室一廳，一百平米，
家裡有老人的或者條件好點的可以選。
這幾種戶型，不愁沒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