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退伍兵裡頭就響起一片叫好聲。
有個年輕的,看著也就二十出頭,嗓門最大:
"老闆,下午能去咱的地啦?那可太好了!
天天聽趙哥說那100畝地,長啥樣還沒見過呢!"
旁邊一個年紀大點的退伍兵給了他一巴掌:
"急什麼急,下午不就看見了?
趕緊把床鋪收拾好,別到時候專家們來了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大伙兒哄堂大笑,又開始忙活起來。
建設團隊的人已經自動分成了幾撥,
有人幫著退伍兵抬東西,有人找了個角落把皮箱子打開,
裡頭果然是一架亮閃閃的測量儀器,
黃銅的,看著就值老鼻子錢了。
還有人掏出個小本子,在廠房裡走一圈記一圈,
嘴裡念念叨叨的,大概是在量尺寸。
孫玄站在小屋門口看著這一幕。
他琢磨著,這二十個人一來,整個局面都不一樣了。
前幾天他還愁得睡不著覺,地拿下來了,可光有地有什麼用?
總不能用手刨吧?現在好了,設計有人了,規劃有人了,
等圖紙出來,退伍兵們就能上手干,這就是一條龍啊!
中午吃飯的時候,孫玄特意讓食堂多炒了幾個菜。
說是食堂,其實就是廠房角落支了幾口大鍋。
土豆燉肉,大白菜炒粉條,一人一個饅頭,管飽。
建設團隊的人也沒挑,端著碗蹲在台階上就吃,
跟退伍兵們聊得熱火朝天。
那個戴眼鏡的設計師姓李,大伙兒都叫他李工。
李工一邊啃饅頭一邊跟旁邊的退伍兵聊天:
"你們以前在部隊都幹啥?"
退伍兵說:"我是汽車兵,開大解放的。"
"那好啊!"李工眼睛一亮,
"等開工起來,物資進出都得用車,你這就是現成的司機班班長!"
退伍兵嘿嘿一樂:"班長不班長的無所謂,有活兒干就行。
老闆說了,跟著他干,餓不著。"
旁邊另一個退伍兵湊過來,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
"李工,我有個事想問問。
我以前在部隊是炊事班的,就會顛大勺。
蓋房子這事兒我一點都不懂,到時候能幹啥啊?"
李工把饅頭咽下去,認真地說:
"蓋房子也得吃飯啊!
建築工地上那麼多工人,一天三頓飯,你到時候就是總廚!"
把那個退伍兵樂得,嘴都合不攏了。
孫玄端著碗在旁邊聽著,心裡頭暖洋洋的。
他看得明白,這些退伍兵從部隊出來,
心裡頭多少有點沒著沒落的,現在有了個盼頭,
有了個方向,一個個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建設團隊的人一摻和進來,更給他們吃了定心丸。
你看,專家都來了,這事兒還能有假?
吃完飯,一點二十,不用人催,
大伙兒已經在廠房門口聚齊了。
退伍兵們換上了乾淨衣裳,雖然也是舊的,但洗得乾乾淨淨。
建設團隊的人把儀器箱子背上,
圖紙夾子夾在胳膊底下,整整齊齊站在那兒。
孫玄看看表,一揮手:"走!"
眾人浩浩蕩蕩出了廠房,拐上了大馬路。
現在的京城,街上還沒那麼多汽車,
自行車叮鈴鈴地響成一片。
他們這一行人走在人行道上,路過的行人都要多看兩眼。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孫玄指著前頭一片用磚牆圍起來的地:
"到了,就是這兒!"
100畝地有多大?大概就是十個標準足球場那麼大的地方。
這會兒地上長滿了野草,高的都到膝蓋了,風吹過來,草葉子嘩啦啦響。
地中間有幾棵老槐樹,樹枝子伸得老遠,樹蔭底下涼快得很。
北邊果然有條小河溝,水不深,但黑乎乎的,飄著一股子怪味。
南邊馬路上的汽車喇叭聲傳過來,模模糊糊的。
退伍兵們一下子就散開了,三三兩兩踩著草往地里走,
有人彎腰拔了根草含在嘴裡,有人站在老槐樹底下仰頭看樹杈子,
有人跑到地邊上踮著腳往遠處瞅。
建設團隊的人可沒閒著。
總工程師帶著兩個測量員已經開始往地里走了,
一個人扛著三腳架,一個人拎著那個黃銅儀器,
還有一個人拿著個本子跟在後面記。
他們在地里走幾步就停一下,架儀器,
調水平,記數據,動作又快又准,一看就是老手。
孫玄跟在周建國旁邊,兩個人一邊往地里走一邊說話。
周建國走得很慢,眼睛一會兒看天一會兒看地,
有時候蹲下去抓一把土在手裡搓搓,放鼻子底下聞聞。
"孫總,"周建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這地還行,土層不薄,底下應該沒有大塊的岩石。
不過北邊那條溝,得處理一下,
味道太大了,以後住在旁邊受不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溝得填上,或者改造成暗溝,上面種上花。"
周建國點了點頭,又往前走了幾步,站在地的中央位置,轉著圈看了看四周。
這時候,測量員已經量到地中間了,沖這邊喊了一聲:
"周隊!地的正中偏東兩米,有個下水道井蓋!"
周建國和孫玄走過去一看,果然,草叢裡頭露出個圓圓的鐵蓋子,鏽得不成樣子了。
周建國蹲下來,拿手敲了敲,蓋子底下傳出空洞的回聲。
"孫總,"周建國站起來,"這底下應該是市政的雨水管線。
這是好事,以後咱們的排水就省事了,直接接上就行。
不過這井蓋的位置,得在圖紙上標清楚,
蓋房子的時候得避開,還得預留檢修的口子。"
這事兒他之前壓根沒想到。
要是沒這建設團隊,自己傻乎乎地在地中間蓋個房間,
把井蓋壓底下了,以後下水道堵了都沒法掏。
建設團隊的人在荒地里忙活了將近兩個小時。
測量員把地界四角都打了木樁,拉上了白線;
設計師拿著個大畫板,蹲在地上把看到的各種情況都畫成草圖,
臭水溝在哪兒,老槐樹在哪兒,電線桿子在哪兒,一樣樣標得清清楚楚;
水暖電的工程師也沒閒著,四處找管線的入口出口,
拿粉筆在地上畫記號。
退伍兵們也沒閒著。
孫玄看他們光站著看也不是個事兒,
就招呼他們干點活,把地上的大石頭撿一撿,堆到邊上;
把太高的草割一割,免得蚊子太多。
退伍兵們二話不說就干開了,
有拿鐵鍬鏟草的,有彎腰搬石頭的,幹得熱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