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隊長領著他走到一棟樓前,
指著牆角的位置比劃了半天。
孫玄蹲下來看了又看,又拿捲尺量了量,果然差了那麼一點。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周隊長,你說咋辦?」
「得返工。這兩層的牆得拆了重砌,不然再往上蓋就麻煩了。」
旁邊幾個退伍兵聽見了,都圍過來。
張鐵柱第一個說:「老闆,拆就拆!咱有的是力氣,保證兩天幹完!」
李二牛也說:「對,老闆你別愁,咱這麼多人,還怕這點活?」
孫玄看著他們,心裡一熱,嘴上卻說:
「那可得加班,你們不嫌累?」
張鐵柱一挺胸:「累啥累!
老闆你給我們發工資,還管飯,咱干點活算啥?
再說了,這樓是咱自己蓋的,
將來要是住進去的是咱自己人呢?
那可不能馬虎!」
其他退伍兵也跟著附和:
「對!不能馬虎!」
「咱當兵的,幹啥都得干好!」
孫玄聽著這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他看了看這些退伍兵,又看了看旁邊的周隊長和那些建設團隊的人,
忽然覺得,這一個月雖然累,雖然操心,可值了。
他深吸一口氣,大聲說:
「行!那咱就返工!
周隊長,你帶著技術員重新放線,張鐵柱、李二牛,你們帶人拆牆。
其他人該幹啥幹啥,別耽誤別的活。
今晚加餐,紅燒肉管夠!」
人群又沸騰起來,大家紛紛抄起傢伙幹了起來。
拆牆的拆牆,搬磚的搬磚,
和水泥的和水泥,工地上又恢復了熱火朝天的景象。
孫玄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了一根。
他想著剛才發工資的場景,想著那些退伍兵拿到錢時的笑臉,
想著趙大柱紅著眼圈說「老闆你是個好人」,
想著周隊長認認真真把錢放進口袋還拍兩下的樣子,心裡暖烘烘的。
他吐出一口煙,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太陽明晃晃地照著,
照得那些新砌的磚牆都泛著光。
他忽然覺得,這座小區雖然才蓋了兩層,
可在心裡已經立起來了。
「老闆!」張鐵柱跑過來,滿頭大汗,手裡拎著個大錘,
「那面牆拆得差不多了,
周隊長說重新放線得挪三十公分,咱那地基要不要也動?」
孫玄掐了煙,說:「聽周隊長的,他說咋干就咋干。
咱不懂技術,就聽懂技術的人。
對了,拆下來的磚別扔,碼好了回頭還能用。」
張鐵柱應了一聲,又跑回去了。
孫玄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自言自語道:
「兩百個退伍兵,這錢花得值。」
這時候,周隊長又走過來了,
手裡拿著圖紙,眉頭還是皺著。
孫玄問他:「又咋了?」
「老闆,我剛才重新算了一下,
返工的話,材料得再進一批。
水泥、沙子、磚,還有鋼筋,都得補。」
孫玄一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補吧,交給你去聯繫了,錢的事情你們別操心。」
周工也愣了:「不操心錢?」
「你們干好你們的事就行了,其他的不用你們操心。」
周隊長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孫玄,
那眼神里有敬佩。
這時候,那邊退伍兵們已經把牆拆完了,
周隊長帶著技術員重新放了線,大家又開始砌新牆。
孫玄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也走過去幫忙搬磚。
張鐵柱看見了,趕緊喊:
「老闆你別搬,你歇著!」
李二牛說:「你是老闆,哪能讓你搬磚?」
孫玄樂了:「啥老闆不老闆的,這樓是咱大伙兒的,我也得出份力。」
他搬起兩塊磚,往牆邊走。
退伍兵們看著他的背影,互相看了看,然後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佩服,有親近,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
就好像這一群人的心,被什麼東西擰到了一塊兒。
傍晚的時候,孫玄找了個沒人的地方,
在車裡放了一百斤肉,又拿出來了不少啤酒。
孫玄拉了好幾趟,才把啤酒都送到了工地上。
他在工地旁邊支了個大鍋,
燉了一大鍋紅燒肉,又煮了幾大鍋麵條。
兩百多號人圍在一起,端著碗,
吃著肉,喝著啤酒,說著笑著,熱鬧得跟過年似的。
張鐵柱端著碗湊到孫玄旁邊,
蹲下來,一邊吃一邊說:「老闆,我跟你商量個事。」
孫玄嘴裡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說:「啥事?」
張鐵柱說:「我想好了,下個月工資我不寄回家了。
我攢著,等咱這樓蓋好了,我想買一套。」
孫玄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買啥房?你還沒對象呢。」
張鐵柱撓撓頭,嘿嘿笑:「那萬一以後有了呢?」
旁邊的李二牛聽見了,也湊過來:
「那我也買!老闆,到時候你可得給咱便宜點。」
孫玄笑罵:「便宜個屁!成本價,一分不賺你們的,行了吧?」
大家都笑起來,笑聲在暮色里傳出去很遠很遠。
孫玄端著碗,看著眼前這些人,看著那幾棟才起了兩層的樓,
忽然覺得,這日子雖然苦,雖然累,可真有奔頭。
他舉起啤酒瓶,對著大家喊了一聲:「兄弟們,乾杯!」
兩百多個聲音一起喊:「乾杯!」
那聲音震得天上的星星都好像在晃。
第二天早上,孫玄在廚房猛地一拍腦門,
把正在灶台邊忙活的孫母嚇了一跳。
「咋了這是?一驚一乍的。」
孫母手裡還攥著鍋鏟,回頭瞪了兒子一眼。
「娘,我想起來個事兒!」
孫玄嘴裡還嚼著半拉饅頭,含含糊糊地說,
「之前答應蘇晚晴要註冊家公司讓她管著,
這都多長時間了,光顧著忙工地上的事,
把這事給忘得死死的。」
孫母把鍋鏟往鍋沿上一磕:
「該,人家蘇姑娘大老遠從港島過來,
教菁璇學這學那的,你倒好,
答應人家的事轉頭就忘。
要我說,你這腦子就該讓你爹拿菸袋鍋子敲敲。」
站在一邊喝粥的孫父悶聲開口:
「別啥事都扯上我。」
又低頭呼嚕呼嚕喝粥。
孫玄嘿嘿一笑,三兩口把饅頭塞完,
端起搪瓷缸灌了口熱水,燙得直咧嘴。
葉菁璇在旁邊抿著嘴笑,
拿手帕給他擦嘴角沾的碎屑。
「菁璇,吃好了沒?
吃好了我送你去基金會,然後就去辦這事。」
孫玄站起來穿外套,深灰色的中山裝,
領子還翻著,葉菁璇伸手給他翻下來,又抻了抻後襟。
「我好了,走吧。」
葉菁璇把碗筷收拾到灶台邊,對孫母說,
「娘,晚上我燜可能回來晚點,您別等我們吃飯。」
孫母擺擺手:「知道啦知道啦,你們忙你們的。
鍋里溫著湯,回來自己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