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老闆,你這話我記下了。」張富貴面色平靜,慢悠悠地理了理袖子,語氣不輕不重,透著股拎得清的硬氣。
「本來嘛,今兒這事我壓根沒想鬧大,就是帶我對象來挑幾件衣裳。誰成想,碰上了幾個不長眼的,狗眼看人低,還當自己是哪路神仙。」
說著,他回頭看了眼身後的秦淮如。
姑娘還紅著眼圈,怯生生地站在他身後,像只被驚著的小鹿,眼神無措,連手指頭都絞在了一塊兒。
婁振華順著目光看過去,眼裡閃過一抹驚艷,立馬換上了笑臉,語氣都帶了點熱絡的討好:「哎喲,小張,你這是好事將近啊?」
「弟妹這模樣兒,水靈勁兒真不賴,您倆站一塊兒,正正好!」
他話鋒一轉,語氣鄭重了些:「等你們成親那天,小張只管吩咐一聲,我婁某親自上門,送十里紅妝,一樣不落!」
張富貴聽完沒急著客套,神情如常,只是沖他微微點了下頭:「行,那我就記著婁老闆這份情。」
誰知這時,婁振華話鋒一轉,忽然拋出一句把在場人都驚得目瞪口呆的話。
「對了,剛才這鋪子不是說關了嗎?」
「那正好——從今天起,這家洋裝店,歸你張富貴了,也算我給弟妹賠個不是。」
「你要是真懶得管鋪子,那也成,店我繼續給你打理,照常開張,每個月帳上分紅照給,一分不少。」
這可不是賠個不是那麼簡單,這是把整條街最氣派、最時髦的鋪子,白送出去了!還搭上月月分紅?
秦淮如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那兒,嘴張得大大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半天才結結巴巴冒出一句:「他、他說……這店,送、送你的?」
張富貴嘴角一勾,輕笑著說道:「不是送我的,是他硬塞的。」
秦淮如張了張嘴,嗓子裡「咕」的一聲,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從小過苦日子,哪見過這陣仗?
頓時對張富貴又多了幾分崇拜之色。
就連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侯殿臣,這會兒也忍不住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搖頭打趣道:「我說張老弟,合著我今兒是白操心嘍?」
「你這份本事,要不是我趕得早,估計你自己就把這事擺平了。」
張富貴咧嘴一笑,眼神一如既往沉穩:「小侯爺今天這份仗義,我記著呢。」
「改天我給您送點兒小玩意兒過去——您鋪子裡那些老物件兒,我看著是還差點壓櫃的分量。」
「得嘞!」侯殿臣笑得眼角都皺了,「那我就等著你這『壓櫃寶』來鎮場子嘍,可別讓我等太久。」
說完,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意味深長地看了張富貴一眼,又瞄了瞄站在不遠處一句話不敢多說的婁振華,心裡頭嘀咕一句:「這小子,來頭真不小。」
婁振華那是什麼人?
他能低聲下氣地送鋪子,還親自給他賠不是,京里這樣的事,他活這麼些年頭,可頭一回見。
侯殿臣也不再多說,抬手一拱:「行,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小兩口逛街了,張老弟,改天府上見。」
「走好,小侯爺。」張富貴笑著送了一步。
一旁的婁振華也識趣,拎起風衣一甩,跟了句:「小張,那你慢慢挑,改天再敘。」
說完,帶著手下麻溜走人,連頭都沒回。
店裡頓時安靜下來,只剩張富貴、秦淮如,和滿屋子洋裝。
這會兒,秦淮如才像是從方才那一連串的驚愕里緩過神來,抬頭看著張富貴,小聲地問了一句。
「富貴……你咋認識這麼些厲害人啊?」
「他們一個個對你,那叫一個客氣,我都看傻了。」
張富貴聽她這麼問,眼睛一眨,嘴角一挑,故意壓低聲音,裝模作樣地說道。
「哎,這些大人物啊,平時風光著呢,可都在我這兒吃過點虧,求過點事。」
「我這點面子,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憑真本事掙出來的。」
秦淮如一聽這話,臉「唰」地紅了,心裡又是羞又是甜,抬手輕輕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就會瞎吹牛!」
嘴上說著,眼裡卻是掩不住的笑意。
張富貴笑得一樂,也不再多說,轉身朝衣架走過去,隨手拎了三四套款式洋氣的裙子過來。
「來,挑挑,試試看,哪個合適。」
秦淮如一聽,連忙擺手,聲音都有些結巴:「我?我不試了吧……這衣服一看就貴得離譜。」
張富貴一挑眉,語氣帶了點揶揄:「貴?你傻啊——這地兒現在咱說了算。」
「你可是這店裡頭第一位女主人,今天不試幾件,那可真對不起門口那塊金字招牌了。」
這一番話說得又正經又得意,聽得秦淮如臉一下就紅到了耳根子,小聲嘀咕著「不胡鬧了啊」,扭扭捏捏地低頭進了試衣間,連走路都不敢看他一眼。
幾分鐘後,帘子「唰」地一下掀開了。
秦淮如換了一身米白色收腰洋裝,整個人像變了個樣兒。
那細腰長腿一襯,裙擺輕輕垂下來,襯得她皮膚白得晃眼,像剛剝殼的雞蛋似的,跟畫報上的影星有得一拼。
張富貴一看,眼珠子都直了,嘴裡「嘖」了一聲,忍不住咧著嘴感嘆。
「嚯……這不就是電影裡頭那十三姨原地重現嘛!」
這話一出口,秦淮如臉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慌慌張張低頭往帘子後頭躲:「什麼十三姨,瞎說什麼呢你!」
張富貴樂得不行,笑得差點沒扶住櫃檯,連連擺手:「得了得了,別躲了,真好看。」
說著,他也不管她答不答應,順手把她試的那幾套洋裝全往櫃檯一扔:「這幾件,全包了!」
「咱現在不差這個,穿得舒服、看著順眼,比啥都強!」
秦淮如聽得是一愣一愣的,嘴上小聲念叨著:「哪有你這麼花錢的啊……」
可眼角卻藏不住笑意偷著樂。
兩人又在店裡轉了兩圈,挑了幾套順眼的洋裝,張富貴拎在手上,便出了門。
一出門,張富貴就拎著人直奔街口那家老字號布莊,挑了幾塊紅布、碎花布,都是過年過節才捨得用的料子。
接著又繞到斜對面的肉鋪子,點了兩斤五花肉、一條後腿。
他將所有物品都綁到車子后座上。
秦淮如看著那堆得高高的袋子,忍不住小聲說:「你這全堆後頭了,我坐哪兒啊?」
張富貴嘴角一挑,忽然露出個壞笑,沒吱聲,轉身就把她攔腰一抱。
「哎呀你幹嘛!」秦淮如嚇得一驚,臉一下子紅了。
「坐這兒!」張富貴二話不說,把她穩穩放在了自行車的前槓上。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一腳跨了上車,胳膊繞過她,雙手扶著把手,整個人貼得她後背都能感受到那一身熱氣。
「走嘍!咱回秦家村見老丈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