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里的北風像小刀子,颳得紅星軋鋼廠家屬院的窗戶紙嘩啦啦響。
「爸,這天兒忒冷,咱回吧?」劉光天縮著脖子,棉鞋在凍硬的地上蹭著,哈出的白氣瞬間凝成霜。
「回什麼回?一點革命意志都沒有!」劉海中瞪眼,「越是艱難時刻,越要體現我們工人階級的警惕性和組織性!你看看後院許大茂,整天縮屋裡,像什麼樣子!」他聲音拔高,故意讓左鄰右舍都聽見。
後院西廂房,許大茂正就著爐子上烤的幾粒花生米抿著二鍋頭。聽見劉海中的話,他嗤笑一聲,對婁曉娥說:「聽見沒?劉胖子又顯擺他那二兩官癮呢。讓他巡去,最好真撞上敵特,看他還繃不繃得住那張官臉!」
婁曉娥納著鞋底,憂心忡忡:「大茂,你說這到底啥時候是個頭啊?我這心裡老不踏實,晚上有點動靜就醒。」
「怕啥?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許大茂嘬了口酒,眼珠子轉了轉,「李明個高的不是回來了嗎?還有傻柱那傻大個。要倒霉也是他們先倒霉!咱們吶,關起門來過小日子,甭摻和。」他壓低聲音,「趕明兒我去找找李副廠長,看能不能弄點內部處理的瑕疵布,過年了,總得給你和孩子做身新衣裳…」
中院賈家,氣氛更陰沉。棒梗還在少管所,賈張氏盤腿坐炕上,手裡捻著佛珠,嘴裡嘀嘀咕咕,不知是念經還是咒罵。秦淮茹在水池邊洗著一家子的髒衣服,冰涼的水凍得她手指通紅麻木。小當和槐花縮在裡屋炕角,大氣不敢出。
「媽,」小當怯生生地探出頭,「傻叔…何叔這兩天咋沒來送吃的了?」
秦淮茹手一頓,心裡像被針扎了一下。自從院裡出了事,何雨柱被李明叫去幫忙,確實來得少了。她強扯出一個笑:「何叔忙正事呢。家裡還有棒子麵,媽晚上給你們貼餅子。」她擰乾衣服,冰水順著指縫流下,也流進了心裡。易家倒了,傻柱似乎離她也遠了,這日子,像沉在冰冷的井底,看不到光亮。
軋鋼廠廢料庫,巨大的鐵門敞開著,寒風卷著鐵鏽和煤灰的味道直往裡灌。李明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棉襖,左臂的繃帶掩在袖子裡,右手拿著個強光手電,和陳明禮以及兩名保衛科幹事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堆積如山的廢棄零件、破舊工具機和鏽蝕的鐵架中穿行。
「陳部長,李工,就是這!」一個幹事指著角落裡一堆被油布半蓋著的耐火磚,「上次那塊刻字的磚就是這兒撿的。」
陳明禮蹲下身,用手電仔細照著那些磚塊。大多刻著模糊的廠標和批次號,有的還帶著焦黑的火燎痕跡。「59年建…鐘樓街車間…第三批次…」他喃喃念著,「當年那場火,燒得邪乎,說是違規操作,但損失那麼大,最後也沒查出個子丑寅卯,車間主任背了處分,車間也撤了…」
「鐘樓街車間…」李明用手套擦掉一塊磚上的厚厚煤灰,露出下面更清晰的刻痕,「『鐘塔』…會不會就是指這裡?當年車間有沒有什麼標誌性的建築?比如…帶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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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禮皺眉思索:「那地方就是個臨時搭建的大工棚,哪有什麼塔…鍾?」他猛地一頓,「等等!我想起來了!車間門口有個廢鍋爐改的大水箱,頂上焊了個鐵架子,掛了個破鬧鐘當上下班的鈴!工人們私下都管那水箱叫『鐘塔』!」
「『鐘塔看煙火』…」李明眼中精光一閃,「馬華死前的話,指的就是59年這場大火!他是在暗示,『老鷹』或者和『老鷹』相關的人,是當年那場火災的親歷者,甚至是…倖存者!」
「查!」陳明禮立刻對幹事下令,「調取當年鐘樓街車間所有在冊人員名單!尤其是火災發生時在場並活下來的!一個都不能漏!」
寒風卷著哨音穿過廢料堆的縫隙。李明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冰冷、雜亂、仿佛被遺忘的鋼鐵墳場。當年的大火,燒毀的僅僅是車間嗎?還是…也掩蓋了某些見不得光的秘密?那個代號「老鷹」的人,他的根,是否就深埋在這片廢墟之下?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那枚冰涼的鷹頭銅紐扣硬硬地硌著手心。
協和醫院,住院部走廊瀰漫著消毒水和飯菜混合的複雜氣味。何雨柱端著個鋁飯盒,裡面裝著從廠食堂打來的白菜粉條和倆大饅頭,朝李明病房走去。他特意繞到護士站,沖裡面喊了一嗓子:「張護士!忙著呢?」
圓臉護士張彩鳳正低頭寫著什麼,聞聲抬起頭,口罩上方的大眼睛彎了彎:「何師傅,給李工送飯啊?」
「啊,這不我哥嫌醫院飯沒油水嘛。」何雨柱大大咧咧地說著,眼神卻飛快地掃過護士站的排班表和掛在牆上的工作人員信息欄。他裝作閒聊,「這天兒冷的,你們夜班可夠嗆。哎張護士,聽你口音不像本地的?老家哪兒的?」
張彩鳳手上的筆頓了一下,隨即自然地說:「河北保定的。何師傅耳朵真靈。」
「嗨,走南闖北,見的人多唄。」何雨柱打著哈哈,心裡卻記下了。他前兩天跟一個愛聊天的護工老孫頭套近乎,老孫頭說張彩鳳是大概三個月前從下面一個縣醫院調上來的,人挺勤快,就是不太愛說話,跟其他護士關係也一般。時間點…正好是易中海他們出事前後!
「張護士調來不久吧?這協和醫院規矩多,還習慣不?」何雨柱繼續試探。
「還好,救死扶傷,在哪都一樣。」張彩鳳回答得滴水不漏,眼神平靜。
何雨柱沒再問,笑著點點頭,端著飯盒走了。推開李明病房門,他立刻壓低聲音:「哥,問著了,保定來的,三個月前調來!老孫頭說這人平時悶葫蘆一個,跟誰也不熱絡。」
李明靠坐在床頭,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三個月前…時間對得上。手腕呢?看清沒?」
「沒,」何雨柱懊惱地搖頭,「她白大褂袖子長,蓋得嚴實。」
「不急,狐狸尾巴總會露出來。」李明眼神沉靜,「明天我回廠里,柱子,你辛苦點,兩邊跑,多留意何叔和這邊。」
「放心吧哥!」何雨柱拍胸脯,「我傻柱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有膀子力氣,眼珠子也亮!」
第二天一早,李明堅持辦了出院。左臂的槍傷癒合尚可,但動作稍大還是扯著疼。他沒回四合院,直接讓廠里派的吉普車接到了軋鋼廠。
技術科的小王和小李看到李明回來,又驚又喜:「李工!您傷沒好利索怎麼就回來了?」
「李工,大伙兒都惦記您呢!」
「項目不能停。」李明擺擺手,拿起桌上厚厚一疊關於「炎黃之刃」特種合金熱處理的實驗數據,「我看看進度。對了,小王,幫我去趟廠辦檔案室,查點東西。」
他需要一份廠里能接觸到的、關於當年鐘樓街車間更詳細的資料,也許廠辦會有一些內部記錄。小王應聲去了。
技術科里暖烘烘的,爐子上坐著個大鐵壺,水汽氤氳。李明專注地看著數據,時不時用右手記錄幾筆。受傷的左臂垂在身側,儘量不動。
快到中午時,保衛科的一個年輕幹事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李工!陳部長讓您馬上去廢料庫!有發現!」
李明精神一振,立刻起身。剛走到技術科門口,差點和端著個大茶缸子進來的食堂劉嵐撞上。
「哎喲!李工!您回來啦?瞧我這莽撞的!」劉嵐連忙後退一步,手裡茶缸里滾燙的開水晃出來一點,濺在李明棉襖袖子上。
「沒事劉姐。」李明不在意地拂了拂袖子。
「您瞧瞧!這剛回來就忙,傷還沒好呢吧?」劉嵐一臉關切,「中午想吃點啥?我讓柱子給您單做,病號飯!」
「不用麻煩,跟大伙兒一樣就行。」李明說著,快步跟著保衛科幹事走了。
劉嵐站在門口,看著李明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大茶缸子,眼神複雜地嘆了口氣,轉身進了技術科。
李明趕到廢料庫時,陳明禮正和幾個幹事圍在一個被清理出來的角落。地上散落著一些燒得扭曲變形的金屬構件,其中一個半埋在煤渣里的、臉盆大小的齒輪狀零件吸引了李明的注意。那零件鏽跡斑斑,邊緣焦黑,但中心軸的位置,似乎有個不規則的凹槽。
「李明,你看這個!」陳明禮指著那凹槽,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
保衛科幹事用刷子小心刷掉凹槽里的煤灰和鐵鏽。漸漸地,一個清晰的形狀顯露出來——那是一個陰刻的、線條剛硬的鷹頭圖案!大小和輪廓,與何大清交給李明的鷹頭銅紐扣,幾乎完全吻合!
「是插口!」李明立刻掏出貼身收藏的銅紐扣,小心地比對著凹槽的形狀和深度,「這銅扣,就是打開這個裝置的鑰匙!」 他心跳加速,這很可能就是易中海藏匿最後一塊特種合金碎片或者關鍵線索的地方!
陳明禮立刻下令:「小心拆卸!注意保護!」
技術精湛的老鉗工被緊急召來。在眾人的注視下,他用專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沿著那齒輪零件的邊緣縫隙操作。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氣氛緊張得能擰出水來。
終於,「咔噠」一聲輕響,齒輪零件中心那個帶有鷹頭凹槽的部分被完整地卸了下來,露出了裡面中空的結構。然而,裡面空空如也!
李明卻蹲下身,用手電仔細照著內壁。在強光照射下,內壁靠近底部的地方,似乎刻著幾行極細小的、幾乎被鏽跡掩蓋的字跡!
「有字!」李明立刻掏出小刀和拓印紙。
經過一番小心處理,拓印紙上顯現出幾行模糊但尚可辨認的繁體字:
> 鷹棲古槐 灰燼藏金
> 七月初七 南鑼鼓巷
「古槐?灰燼?南鑼鼓巷?」陳明禮皺眉思索,「這像是個地址提示…『金』指的難道是…特種合金?」
李明盯著「古槐」二字,電光火石間,聾老太太屋角那包曬乾的槐花、馬華死因中發現的槐樹花粉、以及協和醫院那個可疑的張護士…所有線索瞬間串聯起來!槐樹!關鍵在槐樹!
「陳部長!」李明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電,「聾老太太家門口,是不是有棵老槐樹?還有,協和醫院住院樓後面,也有一片槐樹林!」
陳明禮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劇變:「快!立刻派人去四合院聾老太太家原址!還有,通知醫院保衛處,密切監視住院部,特別是靠近後面槐樹林的區域!重點注意那個張彩鳳!」
命令立刻被傳達下去。陳明禮和李明跳上吉普車,風馳電掣般沖向四合院。
吉普車在胡同口停下,兩人帶著保衛幹事快步衝進四合院。院裡的人都被驚動了,紛紛從窗戶探出頭。劉海中更是挺著肚子迎上來:「陳部長!李工!有情況?需要我們群眾配合嗎?」
陳明禮沒時間解釋,直奔後院聾老太太那間已被查封的小屋。小屋門口,那棵枝幹虬結的老槐樹在寒風中蕭瑟,樹下堆著些落葉和雜物。
「挖!」陳明禮指著槐樹根部附近,「仔細點!」
保衛幹事們立刻動手。鐵鍬翻動著冰冷的泥土,發出沉悶的聲響。劉海中不明所以,但看這陣仗,也指揮著劉光天:「光天!快去幫忙!這是組織任務!」
很快,在槐樹主根附近,鐵鍬碰到了硬物!清理開泥土,一個密封的小陶罐露了出來!
打開陶罐,裡面用油紙包著幾頁發黃的紙,紙上畫著複雜的機械構造圖,還有一些外文標註!正是「炎黃之刃」項目缺失的關鍵設計圖紙的一部分!油紙下面,還有一個更小的油布包,裡面是黃豆大小、泛著幽藍金屬光澤的顆粒——正是最後一點失竊的特種合金碎片!
「找到了!」眾人一陣激動。
然而,李明的眉頭卻並未舒展。他拿起陶罐仔細端詳,罐底似乎沾著一點新鮮的、尚未乾透的暗紅色泥印子,不像罐身其他地方的陳年老泥。這罐子…最近被人動過?還是…有人已經捷足先登,拿走了最重要的東西,只留下這些「魚餌」?
就在這時,一個保衛科幹事騎著自行車狂飆進院,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陳…陳部長!醫院…醫院出事了!那個張彩鳳…跑了!」
「什麼?!」陳明禮和李明同時一驚。
「她…她趁中午人少,溜進了後面槐樹林!我們的人追過去…只找到她脫掉的白大褂和護士帽!人…人不見了!在槐樹林深處一棵老槐樹的樹洞裡…發現了這個!」幹事遞過來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東西。
李明一把接過,迅速打開。裡面赫然是一把黃銅打造的、鷹頭造型的古老鑰匙!與賈張氏那把鷹頭鑰匙一模一樣!鑰匙上還沾著一點新鮮的、帶著槐樹清香的泥土!
張彩鳳拿到了鑰匙!她跑了!而「鷹棲古槐 灰燼藏金」…真正的「金」,可能根本不是這些圖紙和碎片,而是這把能開啟「鷹巢」的鑰匙!聾老太太門前的槐樹下埋的,或許只是轉移視線的誘餌!
李明攥緊了那把冰冷的鷹頭鑰匙,看向陳明禮。兩人眼中都充滿了凝重和一絲挫敗。對手的狡猾,遠超他們的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