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老太太說完,見容君珩眉眼沉了下來, 她閉緊嘴。
這孫子向來不親她,跟他媽一樣強勢霸道,手段狠辣。
還是這幾年開始修身養性才收斂了。
她語氣緩了緩:
「君珩,你也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小澈是你唯一的兒子,容家唯一的繼承人,不能出一點意外。他從小就沒吃過苦,你要磨鍊他,可以換一種方式。」
那都是霍家的黑道作派,血腥又殘忍。
小澈是她一手帶大的容家人,絕不能被他送進虎口。
「我這老太婆能教給他的都教了,以後還是你親自帶著他吧,他遲早都是要接管容家的,你霍家的事我管不著,但容家,我還是能做主的。」
關乎容家百年興旺,容老太太態度又變得強硬起來。
容老太太神情一松,語重心長勸:「君珩,你也該對小澈上心了。」
「他不是交了個女朋友嗎?我見過一次,家世是差了點,但勝在人懂事乖巧,娶回來做賢妻良母也不錯,最主要是,我看他很喜歡。」
容老太太回想著阮芷的模樣,沉吟,
「不如早點讓他們結婚好了,有了家庭責任感,或許小澈能更穩重點。」
她話音一落,只聽一聲輕嗤響起。
「您去問問他,人家女孩肯跟他結嗎?」
容君珩倏然起身,居高臨下睨著她:
「祖母既然要我教,那就徹底放手什麼也別管。等過完春節,我會帶他走。」
「還有,您搞錯了一件事,我的繼承人,不是非得我兒子不可。」
容老太太怔住,看著容君珩漸行漸遠的高大背影,蒼老面容變得冷厲。
除了小澈,他還能把偌大家業傳給誰。
*
離大年三十還有五天,阮芷跟宋染吃了午飯,送她到高鐵站坐車後就準備回阮家。
不想人還在半路就接到阮修明電話,說阮老爺子病危,讓她趕緊去醫院見他最後一面。
等她趕到醫院時,阮修文一家三口已經在了,一旁還站著阮老爺子的助理和兩名律師。
氣氛沉重。
病床上,阮老爺子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面色發青。
微睜著混濁沒有焦距的眼,嘴裡似乎一直在囈語:「……修……齊……」
沉寂的病房裡,眾人聽得清清楚楚,面色各異。
老爺子叫的是他已經去世的大兒子,阮修齊。
二十多年前,阮修齊因執意要與阮芷母親結婚,被他趕出家門,自此,父子倆再沒見過一面。
阮修齊的名字在阮家更是禁忌。
誰會想到老爺子臨終之際,念著的竟然是他。
阮芷看著床上的老人,眼底毫無波瀾。
爺爺這個字眼對她來說,太陌生了。
他恨她媽媽把他引以為傲的兒子變成一個只知情愛,不受他管控的普通男人。
恨到兒子去世後,對他唯一的女兒也滿心憎恨,視如仇人。
要不是小叔堅持要把她接回來養,這會兒,她還不知道在哪個旮旯角落裡討生活。
阮老爺子去得很快,醫生宣布死亡時,病房裡異常安靜。
阮佳佳和小嬸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一臉期待地望向律師。
「孫律師,爺爺的遺囑……」
阮佳佳迫不及待開口。
沉著臉的阮修明也看過去。
面無表情的孫律師環顧幾人,從包里拿出文件,開始宣讀:
「根據阮老先生生前意願……」
一長串話從他嘴裡念出來,阮佳佳和林青嵐臉色越來越難看。
「……另外,茗品閣的兩套別墅,以及阮老先生所持有阮氏股份的20%歸阮芷小姐所有。」
孫律師話音剛落,阮佳佳就怒氣沖沖跳了起來:
「孫律師,你一定是搞錯了,不是說只給了阮芷5%股份嗎?怎麼會變成20%?還有茗品閣的別墅,爺爺明明說是留給我的。」
兩套別墅就價值上億,更別說20%股份每年能分到的公司紅利。
而她得到了什麼?
一輛跑車,還有奶奶留下來的一堆珠寶首飾,除了平時穿戴,宴會撐撐場面外毫無用處。
爺爺連一套不動產都沒留給她。
孫律師伸手頂了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淡聲說:
「阮小姐不用懷疑遺囑的真實性,我們是在阮老先生意識非常清醒的情況下,嚴格遵守法規做下的記錄。」
「孫律師,小孩子不懂事,你別跟她計較,我對我爸的遺囑沒有任何異議。」
阮修明警告阮佳佳一眼,朝孫律師伸出手,「辛苦了。」
老爺子就他一個兒子了,自然大部分財產都是他的。
只是他也有些意外,上次佳佳設計小芷後,他便問了老爺子留財產給小芷的事,想不到之後他又改了遺囑。
加上老爺子留給他的股份,他手上也只有35%,可不懂經營的小芷卻持有20%……
他眸光變得晦暗。
「份內的事。」
孫律師客氣一句,收回手望向一直垂眸不語的阮芷。
「阮芷小姐,老爺子留給你的遺產是有附加條件的。」
「什麼條件?」
阮芷抬眸。
分到遺產確實詫異,現在一聽還有附加條件,頓時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沒有條件的贈與,那不就是天降餡餅?
哪有這麼好的事。
阮修明一家三口齊齊看向孫律師。
「阮老爺子的意思,阮芷小姐必須結婚後才能繼承遺產,且結婚對象必須是由阮修明先生指定。」
「呵呵……」
阮芷怔忡片刻,輕呵兩聲,唇邊的譏諷越扯越大。
老爺子還真是病糊塗了。
這麼荒謬的條件他是怎麼想出來的?
他以為自己稀罕他給的東西呢。
「抱歉,孫律師,我放棄遺產。」
這話一出,幾人神色都變了。
「哼,算你識趣。」
憤憤不平的阮佳佳臉上狂喜。
她就說爺爺怎麼可能突然對阮芷好了,原來是這樣。
想也知道她爸不會隨便找個人跟阮芷結婚,必然是要聯姻的。
這樣即便阮芷結了婚,還是得跟阮家利益捆綁,她拿了股份也無所謂。
現在她主動放棄遺產,自然就更好了。
阮修明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可心裡剛升起的一絲興奮就被阮芷澆滅。
眸光深沉地落在阮芷身上:
「小芷,你想清楚了,那是爺爺留給你的東西,原本那就是屬於你爸爸的。」
「阮芷小姐,你不用急著拒絕,還有三個月時間可以讓你冷靜思考,如果三個月後你仍想放棄,我們再辦理放棄手續。」
孫律師盡義務提醒。
「……」
阮芷內心的堅定動搖了。
不為別的,就因阮修明那句話,老爺子留給她的東西是她爸爸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