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產科門診室。
「最近一次同房是什麼時候?」
看著面前眉眼間掩不住倉惶的年輕女孩,中年女醫生溫聲問。
阮芷手指緊捏著隨身包,聲音乾澀道:
「二十二天前。」
「上次月經是哪一天來的?」
聞言,阮芷恍了下神,這才發現月經竟遲了五天沒來。
她月經一向準時,年前老爺子去世,壓在她身上的事太多,完全忘了月經這事。
「上個月十七號。」
女醫生點頭:「那就是是孕5周了,月份還小……」
「醫生。」
阮芷忍不住打斷她的話,尷尬又忐忑,
「可是明明做了保護措施,怎麼還會懷孕呢,會不會是搞錯了?」
醫生微訝後又低頭仔細看了看化驗單,約三四秒後抬頭:
「保險套也不是百分百安全,譬如使用過程中尺寸不合適脫落,或是未將頂端空氣排出,造成使用過程中破裂,又或者是沒有全程使用……」
阮芷臉色變得緋紅,全程聽完醫生的耐心科普。
現在回想那晚,她意亂情迷時再三要求男人戴小雨傘。
可男人好像嫌棄酒店配備的,自己打電話叫人送過來。
她記得很清楚,他是戴了的。
早上起來,扔在床頭的盒子都是空的。
女醫生見過太多稀里糊塗懷孕的年輕女孩,提議道: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換家醫院再驗一次,或者等孕6周再來做B超檢查 ,確認是否正常懷孕。」
「……不用了,謝謝醫生。」
阮芷擠出一絲笑,虛著腳步出了門診室。
門外等候區,有男人陪著挺著圓滾滾肚子的孕婦,有甜甜蜜蜜的情侶,也有愁雲滿面的年輕女孩……
空氣里充斥著對新生命的期待與喜悅,亦有對突如其來小生命的恐慌與不安。
阮芷就屬於後者。
她心口沉甸甸的,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海綿,呼吸痛苦。
再一想到聯繫不上的男人,一股熱血頓時湧上頭,泛紅的眼角染上慍怒。
衝動是魔鬼,等她回過神時,人已經坐在去往紫檀山山頂的計程車。
孩子該如何解決不是她一個人的責任,醫生也說了,造成意外懷孕的原因都是他使用保險套不當造成的。
咬牙硬憋著一口氣,計程車停在山頂偌大莊園門口。
她給了高價,讓計程車在原地等她。
奢華精緻的鐵藝大門高挑氣派,她幾次進出都是坐車,門口的安保並沒見過她。
她剛想開口問,就聽身後傳來汽車喇叭聲。
回頭一望,竟見容君珩那輛定製款復古綠勞斯萊斯緩緩駛近。
她心臟跳得飛快,分不清是氣惱還是緊張。
想到來找男人的目的,她深吸一口氣,提腳朝停在門口的車后座快步走去。
或許是后座的人也看到了她,她剛停下腳步,車窗緩緩降了下來。
「容……」君珩。
視野里出現一張小女孩的臉時,她帶著怒氣的嗓音戛然而止。
微張的唇緊閉,怔怔望著一臉好奇望著自己的小女孩。
看似十歲左右的模樣,鵝蛋臉,皮膚粉白,五官精緻漂亮,與容君珩極相似的一雙桃花眼水靈靈的,沖自己眨巴著眼:
「漂亮姐姐,你來我家找誰?」
阮芷擠出抹笑,小梨渦顯了出來,猶豫一瞬,緩緩開口:
「我找容先生。」
「容君珩?」
小女孩歪頭睜大眼,黑白分明的眼單純可愛。
阮芷點點頭:「嗯。」
小女孩聞言,眉眼一彎,笑得極甜:
「姐姐來得真不巧,我爸爸不在家,陪女朋友去國外度假了。」
爸爸?女朋友?度假?
這信息量太大,阮芷眼底寫滿茫然,她怎麼感覺聽不懂呢。
「姐姐找我爸爸有事嗎?可以告訴我喲,我會幫你轉告。」
小女孩趴在車窗上好心建議。
聽著她一口一聲爸爸,阮芷心裡比吃了黃連還苦。
「沒事。」
她僵著頭搖了搖,「我找阿星也行。」
心底自嘲。
找不到正主,找阿星又有什麼用?這個時候她就應該扭頭就走。
再深究下去,就是自取其辱了。
可心底就是有股勁兒,讓她執拗地站在這,就算那男人不在,有些事她也想弄清楚。
她並不覺得小女孩會撒謊。
坐容君珩的車,跟他相似的眉眼。
再者,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又不認識她,為什麼要撒謊呢。
小女孩普通話是標準,但仍帶著絲港城腔調。
容澈也說過,他爸常居港城,在港城另外又生了個女兒並不出奇。
「嗯——」
小女孩眼珠滴溜溜一轉,語出驚人,「姐姐是阿星女朋友?」
阮芷一愣,忙否認:「不是。」
小女孩長長"喔"了一聲後,笑眯眯道:
「可是阿星也不在呀。」
「漂亮姐姐叫什麼名字,等爸爸和阿星回家,我會告訴他們的喲。」
「謝謝,不用了。」
阮芷勉強笑了下,轉身就走。
腳步凌亂地上了計程車,啞著嗓子讓司機快開車。
直到再也看不到計程車車尾,小女孩才狡黠一笑,升上車窗。
勞斯萊斯緩緩駛進莊園。
阮芷沒回阮家,而是回了跟宋染合租的舊公寓。
好幾天沒住人,屋子裡沒開暖氣,涼颼颼的。
她屈膝縮在沙發上,指尖緊攥著薄薄的化驗單。
良久良久,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滴落在紙張上,接著又一滴……
滴答滴答,很快將大半紙張暈染濕透。
空蕩的老舊屋子裡,迴蕩著小小的嗚咽聲,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