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的,嗚咽聲停了下來。
阮芷抬起手背胡亂抹掉眼淚,臉上的脆弱褪去,眉眼間透著股堅毅。
她哭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孩子來得太措手不及。
她才21歲,還在上大學,孩子對她來說明明是很遙遠的事,怎麼就突然出現在她生命里呢?!
她自己還身陷困境,未來的生活還在摸索前行,又拿什麼去背負一個孩子的人生?
太沉重了。
可要打掉孩子嗎?
她是父母愛的結晶,從有意識起就看著他們甜蜜恩愛,更是見過他們寵愛孩子的幸福模樣。
孩子是父母的心頭寶,是父母潛移默化灌輸給她的思想。
所以光想到不要孩子的畫面,她只覺得連呼吸都是痛的。
孩子何其無辜?!
內心的拉扯讓她越加彷徨迷茫、惶恐不安,如同墜入暗無天日的深淵裡,無助害怕極了。
她下意識想找根藤蔓抓住,把自己解救出來。
容君珩就是那根藤蔓。
可當她忐忑地找上門時,哪會知道竟會發現更可笑的事。
還有女朋友呢,他是怎麼好意思跟她提出結婚的?
呵,是覺得她年紀小,可以把她耍得團團轉,給他閒暇時間增添樂子?
兒子是這樣,老子也是這樣,都是一丘之貉,看她好欺負。
她找上門就是個錯誤,她怎麼能指望別人來決定自己肚子裡小生命的命運?
忽地,寂靜屋子裡驟然響起一串手機鈴聲,她沉悶壓抑的情緒頓了下。
深吸一口氣,又抹了把濕潤的眼角,將包里的手機掏出來。
下一秒目光頓在屏幕上的手機號碼上,咬緊牙根。
指尖重重劃開接聽,男人低沉嗓音隔著電波不太清晰地傳了過來:
「抱歉,手機沒信號,剛剛才看到你打過電話給我。」
「沒關係,應該是我該道歉,打擾您跟女朋友在國外度假。」
阮芷扯唇諷刺道。
「……」
黑暗中,蜿蜒前行的凱百赫戰盾后座,容君珩怔了下,兩指捏著香菸頭剛準備抽一口,手頓住,眉心多了絲褶皺,:
「什么女朋友?什麼度假?」
他眸光掃過窗外光影斑駁的一片戰後廢墟,眉梢微挑。
來這度假?
下次帶她來看看。
見他裝傻充愣,阮芷冷呵,實在沒心思跟他兜圈子:
「容君珩,別揣著明白裝糊塗。」
「我懷孕了,去你別墅找你,然後碰到你女兒,她親口跟我說,你帶女朋友去國外度假了。」
「……」
容君珩夾著猩紅菸蒂的手一抖,菸灰落在大腿上。
他腦子竟短暫空白一瞬,醒過神來後,猛地沉聲道:「停車。」
開車的霍小四猛地踩下剎車,後面的車隊也跟著齊齊停下來。
容君珩不等車停穩,傾身推開門利落跳下車。
夜色下,握著手機背對車隊,漆黑眸子望著一片戰亂廢墟,眸底跳躍著一抹幽光。
月光將他高大挺拔身影投在地面上,拉得老長。
「喂,容君珩,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耳邊是女孩惱怒的清冷質問聲。
「在聽。」
黑色襯衣下的寬闊結實胸膛上下起伏,他喉結滾動:
「你剛才說,你……懷孕了?我……的?」
夾著香菸的手隱隱顫了下,舉到唇邊想抽一口,又猛地放下。
男人嗓音發啞,語氣輕緩遲疑,透著複雜與不敢置信。
「你以為會是誰的?」
阮芷低眸看著沙發上被淚水浸濕的化驗單,
「你要不信,我可以把檢查結果發給你,醫生說孕5周,除了你……」
「抱歉,我沒有懷疑你的話。」
容君珩冷峻眉眼多了絲柔軟,「我只是沒想到……太意外了。」
戴了套都能懷孕,證明自己的身體根本沒問題。
想到什麼,被籠罩在漆黑夜色下的雙眼似淬著一層千年寒冰,周身縈繞的幽暗氣息,讓一身黑衣黑褲的他宛如地獄勾魂使者。
「……」
他的態度讓阮芷沉默數秒。
「軟軟,你別慌,你能告訴我懷孕的事,我很開心。」
感受到她情緒不穩的呼吸聲,容君珩心口一軟,猜到這小丫頭一定是慌了才去找他。
至於她口中的女兒,不用想也知道是霍明珠那小魔頭。
「我現在確實是在國外,但不是度假,更沒什么女朋友,你見到的那小丫頭,是我妹妹。」
想到那古靈精怪的小祖宗,容君珩也有些頭疼。
妹妹?
阮芷睜大眼怔忡,眼前閃過小女孩稚嫩小臉,再換成容君珩那張成熟俊美的臉。
比起容澈這個兒子,那小女孩明顯更像是他生的。
起碼年齡上是最符合的。
可就算真是他妹妹又怎樣……
「容君珩,不管你們倆說的誰真誰假,都跟我沒關係了。」
小姑娘語氣極淡,明顯是生氣了想撇清關係。
容君珩太陽穴突跳,摁滅手上菸蒂,淺淺勾唇,輕聲哄著:
「真是我妹妹,等我回國安排你們見面,讓她跟你道歉,她一向頑劣調皮。」
「……」
阮芷嘴微張,又抿緊。
他這番姿態,似乎自己再多說一句都顯得太矯情,索性一聲不吭了。
但心底莫名的就是有一股氣沒出,憋得慌。
她一緩一急的呼吸變化被容君珩聽在耳里,唇角微翹,抬眸望向仿佛被蒙上一層灰霧的月亮。
小丫頭氣鼓鼓的小臉浮在眼前。
身後傳來動靜,他側頭眯眼,阿星停下腳步,見他又轉頭去打電話,不由好奇豎起耳朵。
「抱歉軟軟,我現在不方便講太久電話,你別怕,一切有我,我會儘快回榕城找你。」
溫聲交代完,容君珩氣息一沉,掛了電話。
阿星見狀,立馬正經道:「BOSS,我們得立刻離開這裡,這一帶有反政府武裝勢力的活動痕跡,不能停留太久。」
「嗯。」
容君珩握緊手機,闊步邁上車。
一上車他便淡聲道:「安排最快的私人飛機,我先回國。你們倆留在這盯緊交易,羅伯特是妥協了,但並不代表他背後挑事的小耗子會甘心。」
「明白。」
霍小四和阿星年輕的臉龐滿是肅殺之氣。
此時的榕城。
阮芷盯著被掛斷的手機,耳邊似乎還迴蕩著男人低沉醇厚的安撫聲,心緒複雜凌亂。
良久後渾身懈了口氣,往沙發上一躺,雙眸失神望向天花板吊燈。
掌心無意識撫向自己平坦小腹。
他應該是想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