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我媽的照片也少了一張?」
一聲聲質問從阮芷嘴裡吐出來,向來輕軟的聲線透著凌厲。
她幾乎隔兩三天就會拿相冊出來看看。
每一張照片是什麼樣子、放在什麼位置,她記得清清楚楚。
電話那頭的阮修明呼吸頓了下,嘆氣:
「阿菊之前做錯事被佳佳責罰過幾次,一直對佳佳懷恨在心,阿菊想出口氣,劉嬸是她親嬸子,自然也就幫著她。兩人一時糊塗就想陷害佳佳,借你的手跟佳佳鬧起來。 」
「那個盒子一直藏在她們屋裡,知道你逼佳佳還東西,佳佳要頂不住了,怕你見不到東西會報警,到時查到她們頭上。」
「所以今早天沒亮,她們倆就想把東西偷偷放到佳佳房間,結果佳佳驚醒,抓個正著。」
「後來盤問才知道,阿菊她動過盒子裡的東西,抽走幾張照片撕掉了,就是想加深你和佳佳的矛盾,更恨佳佳。」
阮修明語氣充滿愧疚,「小芷,小叔不知道被拿走的都是你爸媽的照片,要是早知道的話……」
早知道又能如何?
「不要再說了。」
阮芷再也不想聽了,猛地提高音量,心口悶疼。
「我只想知道她們現在在哪?」
「在派出所,我報了警,告她們偷竊 。」
「……」
掛了電話,阮芷頹然靠向沙發,將不再完整的相冊緊緊摟在懷裡,失神望著窗外。
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真相會是這樣。
東西完璧歸趙還好,可偏偏就把爸媽的照片撕了幾張。
阿菊和劉嬸……
她迷惑的眼漸漸掠過一抹沉思。
容君珩從書房出來,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一身淺藍色絲綢家居服的纖瘦女孩深陷進黑色寬大沙發里,精緻漂亮的小臉精神萎靡,眉眼間透著的迷茫沮喪,像極了被困在陰暗森林中,苦尋出路無果的可憐小麋鹿。
「張澤把東西送過來了?」
長腿邁近,看了眼茶几上的黑色手提袋。
阮芷杏眸輕眨,壓下煩悶,回神。
就見容君珩從手提袋裡掏出本暗紅色本子,在她身旁坐下。
「你開完會了?」
她坐直身體,放下懷裡的相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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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君珩低眸掃過她腿上的相冊,和另一側的粉色鐵盒。
「能看看嗎?」
阮芷微愣後,把相冊遞給他。
容君珩接過,骨節分明的長指翻開第一頁、第二頁……
幾乎都是一家三口幸福的點點滴滴,從阮芷還在襁褓里,到長成八九歲的小女娃。
他微低著頭,硬朗鋒利的側臉線條,此時卻透著絲柔和,薄唇自然抿著,深邃眸光眨也不眨一下,看得極認真。
阮芷落在他臉上的視線,在眼角餘光掃到他正翻開的照片時,不由紅了臉,壓下想把相冊蓋起來的衝動。
那是她周歲照,奶乎乎的,穿了套紅肚兜和小短褲,粉雕玉琢的小腦袋上被她媽扎了兩個小揪揪,還綁著紅頭繩。
顫巍巍站起身,抱著條快比她身體大的紅錦鯉道具,彎著水汪汪大眼睛,咧著嘴,露出兩個下門牙,笑得傻乎乎的。
仔細看去,隱約看到小傢伙嘴角笑出的疑似口水的痕跡。
容君珩還在盯著看,唇角揚起的弧度越扯越大。
「還是別看了。」
阮芷面上一赧,伸手就往照片上遮,卻被容君珩眼疾手快一把握住手。
「BB很可愛啊。」
含笑的醇厚嗓音低磁悅耳,就這麼猛不防闖進她耳里,阮芷心口滾燙不已。
BB從他嘴裡說出來,帶了絲港城腔調,有股說不出的韻味在她心尖纏繞。
一時分不清他口中的BB是指照片裡的小女娃,還是指……
現在的她。
念頭一閃,她臉更紅。
「媽咪這麼可愛,等兩個BB出世,一定也會跟媽咪一樣漂亮可愛。」
容君珩輕笑,腦海里已經在描繪兩個跟她一樣漂亮嬌憨的小寶貝模樣。
小寶貝再大一點,還會圍著他"爹地、爹地"的叫。
他胸口一陣悸動,情不自禁將身旁羞赧的女孩攬進懷裡,在她頭頂髮絲落下輕柔虔誠的一吻。
「軟軟,我會做個好爹地的,我們也會跟你父母一樣……」
阮芷身體輕顫,跟她父母一樣什麼,他沒說。
他的溫柔與虔誠就像密密麻麻的絲網,將她整個人包裹住,像回到媽媽肚子裡,那個溫暖又安全的避風港。
「容君珩,我也會做個好媽咪的。」
她臉靠在他肩頭,低喃回應。
兩人一起看完照片後,阮芷心情好了不少,還有些小亢奮。
起因是容君珩覺得有趣的照片,都會讓她分享下其中的故事。
她不知不覺又陷進過往美好回憶里,說起小時候自己翻照片時,父母給她講的關於自己的小趣事。
容君珩深邃眼眸一直凝著她,看著她眉眼靈動,唇邊的小梨渦一直綻放,小嘴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模樣,他也不自覺勾著唇角。
等她收拾好那粉紅盒子後,把戶口本遞給她:
「我看過了,初六是個好日子,宜婚嫁,我們明早就去把證領了。」
「這麼快?」
阮芷捏著戶口本怔了下,「可是明天初六,民政局還沒上班。」
容君珩伸手揉了揉她頭頂髮絲,淺笑:
「放心,明天會有人上班的。」
……
是夜九點多。
容君珩洗完澡出來,發現洗澡前還坐在床上琢磨劇本的女孩,已經蜷在床上睡熟。
走到床邊剛給她把壓在腿下的被子蓋上,他擱在床頭柜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長臂一伸,撈起來看了眼後,把房間燈光調暗些,輕聲關上房門後才接起電話。
「三姑。」
霍雲川等他接電話已經一肚子火,一聽他聲音就爆發了:
「衰仔,幾天沒見人影,春節還沒過完呢,你事辦完了也不回老宅,到底在搞什麼鬼?」
「要不是明珠這兩天一直罵你,我還不知道你早回來了。」
容君珩往沙發上一坐,擦著頭髮,含笑問:
「那丫頭罵我什麼?」
電話那頭的霍雲川坐在床上踢了老公一腳,示意他去倒杯牛奶。
「罵你忘恩負義,老光棍有了老婆連親妹也不要了,被嫩草糊了眼,老糊塗了。」
霍雲川微眯了下眼,冷哼:
「你倒是跟我說說,你什麼時候有了老婆,連我這親媽都不知道?」
明珠那丫頭經常跟大兒子拌嘴,生起氣來也不是第一次罵他,可沒有一次拿大兒子身邊有女人來罵的。
而且這還是第一次生悶氣,自己問了幾次,她才罵出來的話,想必是憋狠了,還一邊哭一邊罵。
說她哥不疼她了,以後只會疼狐狸精。
容君珩手一頓,又漫不經心擦頭髮,低眸應得更是隨性:
「你現在不就知道了?」
「……」
想當年在港城叱吒風雲的霍雲川難得腦袋空白一瞬。
等醒過神,她蹭地一下從床上跳下來:
「你再說一次?你找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