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又是一瞬死寂。
霍雲川幾人目光都投向容君珩,凝重探究的眼神,都在等他的反應。
阮芷仰頭凝視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容君珩低眸與她對視。
漆黑眼眸深不見底。
「你信他的話?」
他問得雲淡風輕,眼角餘光都沒瞥容澈一眼,仿佛根本沒把他的質問放在心上。
緩緩鬆開阮芷的手,長指漫不經心脫下大衣,隨手扔在沙發上。
阮芷被他動作恍了下神,很快斂眸搖頭:
「他是成年人了,沒人能逼著他對感情不忠,管不住下半身。」
容澈跟夏珊早就背著她在一起,那時自己跟容君珩壓根沒見過面。
容君珩又有什麼理由去設計自己兒子劈腿,背叛女友呢?
說容君珩早就看上她……
更是荒謬。
「嗯。」
容君珩顯然很滿意她的回答,薄唇淺淺勾起絲弧度。
容澈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被容君珩徹底無視的強烈羞憤感讓他心中怨氣更甚。
而阮芷的回應則又在他心口上狠狠扎了一刀。
兩人這麼多年的感情,她信他爸,不信他?
他赤紅眼底閃過一絲病態扭曲,指甲死死掐入掌心,身體裡想瘋狂肆虐的衝動快壓抑不住了。
「我是不是早警告過你,讓你收斂點,好自為之?」
容君珩將容澈反應盡收眼底,淡漠幽眸睥睨著他。
容澈咬牙迎上他壓迫逼人的眸光:「是說過,所以我不聽勸,你就心安理得撬我牆角?」
那晚在"禁忌"酒吧看到的一幕又浮上心頭。
容君珩將要摔倒的阮芷扶在懷裡,兩人之間縈繞的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當時他就隱隱覺得怪異。
但沒多想,只當是自己嫉妒心作祟,見不得阮芷跟別的男人靠得近,哪怕是自己父親也不行。
現在回想,或許兩人之間早就有了曖昧。
這叫他怎麼甘心?怎麼不恨?
「我需要撬你牆角?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給予的,有這個必要嗎?」
容君珩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更顯氣質冷峻,濃密鋒利的眉頭微抬,骨子裡透出的霸道與上位者不屑一顧的輕蔑完美融合。
猶如一把凜冽寒刀,當頭劈向容澈,剎時間,他臉上血色盡失,最近消瘦不少的身體晃了晃。
他到底在幹什麼?
「我今晚帶阮芷回來,只是知會大家一聲,過個明路,並不是徵求各位的意見。」
容君珩不怒而威的眼掃視幾人,隨即一轉,狹銳內眼角微眯了下,看向容澈:
「尤其是你。」
「在老太太身邊教養二十年,卻連最基本的尊卑禮儀都沒學明白。」
他語氣不輕不重,卻是猝不及防打了容老太太的臉。
容老太太長滿褶子的眼角垂了下來,臉色青一陣,紅一陣。
最後索性起身,拂袖上樓,眼不見為淨。
容家是百年世家望族,家族傳承了一代又一代,向來注重尊卑禮儀,容君珩身為容家家主,他的威儀和地位不允許任何人挑釁。
就是她這個老太婆都不行。
哪怕他做了有損家族名譽的事,指責謾罵他的,也絕不能是他的兒子。
容澈垂眸,將被折辱後的濃烈不甘和怨氣藏在眼底。
「容澈,既然你對我和阮芷結婚有意見,我可以給你個機會。」
容君珩淡淡看著他。
容澈愣了下,抬眸,抿成條直線的唇張了張,聲音嘶啞:
「什麼機會?」
靜觀其變的霍雲川夫妻倆停下喝茶,都好奇起來。
霍明珠人小鬼大,眨巴著眼看得津津有味。
阮芷卻提起一顆心。
下一秒就聽容君珩低沉嗓音響在異常安靜的客廳:
「你跟我比一場,贏了我,我不再干涉你,如果你輸了……」
他眉眼間的淡色倏然變得威儀逼人,嗓音里更是透著股強大威壓:
「斷了所有不該想的念頭,今後見到阮芷,恭恭敬敬叫聲小媽。」
容澈暗黑瞳仁一縮,在容君珩的氣場籠罩下,咬了咬後槽牙。
沉默十幾秒後。
「比什麼?」
「飛刀射擊吧。」
容君珩垂眸將袖口利落捲起,「兩年沒跟你切磋過了,你應該進步不小。」
容澈愣住,眸光微閃。
何止進步不小。
只因是他親自教自己的,是父子倆唯一能拉近距離的機會。
所以他從來不敢鬆懈,夜以繼日地練,只希望有一天他能看到自己的努力和優秀。
相信自己有能力做他的繼承人。
霍雲川夫妻倆同時皺眉,霍明珠眼睛一亮,興奮站起身:
「哥哥,你們要比飛刀嗎?好啊好啊,我正想看呢,好久沒見哥哥玩飛刀了。」
她哥玩飛刀可厲害了。
三姑還給她當睡前故事講過呢,說她哥一把飛刀出神入化,闖到別人地盤出其不意,一刀一個,是出了名的飛刀煞神,比槍子還快。
一聽飛刀,再一看容君珩擼袖子的架勢,阮芷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在場的也只有霍明珠興奮不已了。
容家老宅有一處空曠庭院,射擊打靶裝備齊全,是專門用來給容家男人活動,強身健體的,類似於古時的校場。
算是一代一代傳承下來的習慣。
此時夜幕下,庭院上空燈光熾亮,一行人站在中間。
「我們換個玩法,一局定輸贏怎麼樣?」
容君珩掃了眼掛在不遠處的射擊板。
他不想再浪費時間。
到飯點了,軟軟和肚子裡的孩子也該餓了。
容澈不解,在容君珩招手喚傭人拿兩個蘋果來時,神色一點點凝住。
「容君珩,你想做咩啊你。」
霍雲川要還看不出自家兒子的意圖,就白混了這麼多年社會。
她一直沒幹涉,也是知道這衰仔多少還有分寸,不會亂來。
「你不是知道嗎?」
容君珩淡淡回了句,隨即看向眉心微擰的容澈,
「敢不敢?」
容澈深吸氣,咬牙擠出來一句:「為什麼不敢。」
「好,有膽識。」
容君珩點了點頭。
很快,傭人拿來兩個大紅蘋果。
父子倆抽了兩把冷洌鋒利的飛刀出來。
小巧飛刀在容君珩指間靈活甩動,阮芷只能看到飛刀的殘影。
她插在大衣口袋的手,指尖深深陷進肉里。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那蘋果是頂在兩人頭頂的吧,這要是一刀失了準頭……
她簡直不敢想。
「容君珩……」
她手不自覺揪住男人後背衣服。
容君珩側頭凝著她。
一雙杏眸里透著緊張與擔憂,白皙臉龐在冷風中顯得有些蒼白。
他勾了勾唇角,一隻手捂住她泛著涼意的臉頰。
「不用擔心,很快就結束了。你乖乖在旁邊等著,要是不敢看,就轉過身去。」
「嗯。」
阮芷胸口堵得慌,卻還是選擇相信他。
兩人的親昵,其他人都看在眼裡,容澈眼底暗潮翻湧,嫉妒扭曲。
手上的飛刀硌得掌心生疼。
「我先來。」
容君珩長腿邁向五米開外,從容地將蘋果放在頭頂。
「開始吧。」
淡聲說完,他漆黑眸光直直盯著對面的容澈,
「讓我看看你的刀法。」
容澈手上的飛刀緊了緊,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手上的飛刀往前比劃幾下。
阮芷一顆心快要從嗓子眼掉出來。
這種比試,既考驗射擊人的眼力準頭,更考驗被當成活靶子的那人。
試想一把飛刀射向自己的頭,得多大的膽量和毅力才能做到不閃不避,把自己的生命交到另一個人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