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阮芷的緊張,霍雲川夫妻倆的面色沉沉,霍明珠則是最興奮的。
就在這時,容澈動了。
眼露精光,胳膊利落一抬,手上泛著寒芒的尖銳飛刀如脫了弦的利箭,"咻"地一下射向容君珩頭頂。
容君珩始終淡定自若,眼都不眨一下。
阮芷卻嚇得心臟驟停,目光死死凝住,瞳孔里盛滿恐懼。
直到蘋果被利刃精準刺穿,從容君珩身後滾落在地。
她那顆心才活過來,長吐一口濁氣後發現四肢都軟了,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不錯,刀法確實進步不少。」
容君珩彎腰撿起地上的蘋果,抽出飛刀,隨手擲向側後方的木靶子,命中紅心。
容澈還沉浸在他贏定了的喜悅中,又被容君珩一夸,越加堅定。
可下一秒就被容君珩隨手扔出的一記快狠准飛刀震住。
「輪到你了。」
大紅蘋果出現在容澈低垂視線里,托著蘋果的那隻手骨骼分明,延著手腕內側往上是一截肌肉遒勁有力的光潔小臂,力量感勃發。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拿過蘋果,毅然走到容君珩先前站過的位置,當靶子。
而容君珩,不急不緩跟他調換位置,手上飛刀跟玩兒似的耍出花樣。
看得他的小迷妹霍明珠興奮叫了聲:「哥哥,真酷!」
她這一聲喊,容澈面色微沉,將蘋果放在頭頂,身體站得筆直。
容君珩朝霍明珠掃了眼,狹長眼角微挑。
阮芷看他狀態鬆弛,不由放下心來。
只要他也射中蘋果,那就沒輸。
可兩人都射中的話,算誰贏?
驀地念頭閃過,她怔了下。
沒時間再思考,容君珩已經抬起手上飛刀。
原本鬆弛身體明顯繃緊,深邃幽眸目光如炬,似蟄伏在暗處,緊盯著獵物的狼王,只等時機一到,立刻兇猛撲殺,見血封喉。
容澈隔著一段距離,對上他犀利冰冷如同看死人般的眼神,手腳忽然有些不聽使喚。
額頭泛起虛汗。
他眨了下眼的功夫,瞳仁里,淬著寒芒的飛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逼他眉心而來。
他咬牙告訴自己,絕不能躲。
他爸刀法精湛,怎麼可能會射不中一個小小蘋果。
想法不過轉瞬間,那飛刀眼看著就要刺中他眉心。
他心臟驟然一緊,一道驚駭念頭快速閃過。
要是……他爸的目標根本不是什麼蘋果,本身就是他呢?
心隨意動,等他大腦恢復意識時,腳下已經動了。
飛刀擦過他頭頂髮絲穿過虛空,射向身後不遠處。
金屬清脆的落地聲砸得他震耳欲聾,呆滯得回不了神。
空氣被冷風凍得凝固。
遠遠飄來容君珩沉沉嗓音:
「你輸了,願賭服輸。」
輸了?
他怎麼會輸呢?
容澈怔怔無神的眼底都是茫然。
視野里,是容君珩沉穩從容走向阮芷,牽住她手的背影。
那個原本屬於自己的女孩,此刻卻被他向來冷峻淡漠的父親溫柔地護著。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小媽?
呵呵……
怎麼叫得出口?!
密密麻麻的疼痛從心口延伸到四肢百骸,他腿一軟。
撲通一聲,膝蓋硬生生磕碰在冰冷地面。
聽到動靜,攬著阮芷的容君珩停下腳步,回頭。
靜看兩秒後,淡聲囑咐候在一旁的傭人:
「找兩個人扶澈少爺回房間。」
「是,容生。」
阮芷也看到了容澈失魂落魄的頹廢模樣。
她突然發現,面對曾經愛過的那個男孩,她似乎能做到無動於衷了。
回到客廳,容君珩去了洗手間洗手,霍明珠非要做他的小尾巴,留下阮芷一個人面對霍雲川夫妻倆。
她雙手自然疊放在腿上,背脊挺得極直,眉眼溫婉,落落大方。
實則內心緊張又忐忑。
容君珩母親那雙眼犀利得似要將她整個人層層剝開。
經過容澈那一鬧,他父母的態度變化也能理解。
畢竟沒有哪個做長輩的願意看到兒子與孫子因為一個女人鬧得不和。
「小芷,今年多大了?」
霍雲川將女孩藏在眼底深處的那絲忐忑看在眼裡,視線掃過她手上那枚璀璨粉紅鴿子蛋時,眸底微訝。
那衰仔倒是大方。
阮芷一聽,微鬆了口氣,唇角上揚:
第二次叫,她已經叫順口了。
這個稱呼,她很多年沒叫過了。
容君珩母親生得明艷張揚,看似強勢不好相處,但或許是從自己進門到現在,她並未對自己釋放不友善的信號。
她叫著媽,竟覺莫名親切。
一聲媽入耳,霍雲川猝不及防,揉了揉耳朵,甜甜的,還怪好聽的。
雖然早知道阮芷不會大到哪去,畢竟跟容澈是同輩,但乍一聽到,她還是忍不住吐了下槽。
敢情那衰仔單身這麼多年,往他身邊靠的、自己介紹的,他都看不上眼,就是因為他有愛吃嫩草的癖好。
大十六歲啊,他吃下去不會有罪惡感嗎?
霍雲川再問:「準備什麼時候結婚?」
她以為容君珩只是剛定下婚約。
阮芷不確定容君珩跟他父母是怎麼溝通的,想了想還是如實說:
「我們今天剛領結婚證。」
霍雲川微蹙眉,與容司騫對視一眼,不著痕跡瞪了眼他。
你兒子是真不把我們倆個老傢伙放眼裡了。
她深吸一口氣,又問:「那君珩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帶你回港城?」
阮芷怔了下,跟他去港城?
她還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而容君珩,好像也從來沒提過。
霍雲川見她這模樣,就知道自己兒子什麼都沒跟人家說。
這丫頭估計也是傻傻的被他騙到手。
其實,小澈那孩子罵他撬牆角,她是信的。
自己肚子裡掉下來的一塊肉,什麼德性自己清楚。
這種事他是真做得出來。